我是田颖。一个在城里企业做行政管理的普通女人,每天对着电脑核对表格,调解办公室谁又用了谁的抽纸这类鸡毛蒜皮。我的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纸,一张张,平整,乏味,带着股工业油墨的凉气。直到那个电话打来,把我拽回了老家那片我既熟悉又早已疏离的土地,拽进了一滩滚烫的、带着血腥和铁锈味的泥泞里。电话是我妈打的,声音劈了叉,隔着听筒都能看见她嘴角急出的燎泡:“颖啊!你快回来!出大事了!你秀表姐……她不是个人!她要逼死建国!”
秀表姐,林秀,我妈口中的“不是个人”。建国,陈建国,我表姐夫。他们俩的故事,曾经是我们那个小县城里,多少老人教育年轻闺女“看看人家”的模板。郎才女貌谈不上,但踏实,本分,是两棵挨着长的树,枝叶交错,根也仿佛缠在一起。谁能想到呢?不过两三年光景,一棵树轰然倒下,另一棵……另一棵却急着要把缠绕的根须斩断,甚至,还要往倒下的那棵身上,再泼一盆带着冰碴子的脏水。
我请了假,坐上了回县城的客车。窗外的景致从高楼变成矮房,再变成望不到边的田野,绿得有些沉闷。我的心思却飘回了几年前。林秀结婚那天,我也在。她穿着不算很白的婚纱,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陈建国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搓着手,只知道傻笑。司仪让他说两句,他憋了半天,脸涨得比林秀的胭脂还红,最后吭哧出一句:“我……我会对秀好一辈子。”底下哄笑,林秀娇嗔地捶他,眼角却弯成了月牙。那时候的空气啊,都是甜的,腻歪的甜,像化不开的麦芽糖。
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车到站,我妈在出站口等着,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生疼。“你可算回来了!”她眼圈乌青,显然好几夜没睡好,“走,先回家,路上说。”
路上,我妈的嘴就没停过,颠三倒四,添油加醋,但我总算拼凑出了轮廓。
两年前,陈建国在帮人装修时从梯子上摔下来,伤到了脊椎,瘫了。高位截瘫,胸部以下没了知觉。天塌了。这个家,以前是靠陈建国那双灵巧的手撑着的,他是装修队里技术最好的师傅,能画简单的设计图,会做漂亮的木工活。现在,那双手只能无力地搭在胸前,连给自己挠个痒都做不到。家里的顶梁柱,成了一具需要日夜服侍的躯壳。
最开始,林秀是尽心的。端屎端尿,擦身按摩,四处借钱求医,眼睛里总蒙着一层水光,见人就哽咽:“只要建国能好,让我做什么都行。”村里人都夸,说陈建国娶了个好媳妇,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