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颖以为卖掉婚房还清丈夫债务就能换回安宁日子。
直到她在血泊中看见他举着刀微笑:“这次你卖什么?卖儿子吗?”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黑暗像有实质的粘稠液体,包裹着每一级台阶。我只能借着手机屏幕那点惨白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老小区,六楼,没电梯,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的油烟和潮湿的霉味。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推开门,客厅没开灯,只有儿子小浩房间门底下漏出一线光,还有他刻意压低的、念英语单词的声音。我轻轻合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又是一天。作为“信达”公司里一个不上不下的项目部副经理,日子就是由无数琐碎、压力、以及强撑出来的体面缝合起来的。但至少,这里是安全的,是我和小浩的壳。
厨房的灯亮着,我走进去想倒口水喝。料理台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是几个蔫巴巴的苹果,还有一盒看起来廉价的水果糖。我的心猛地一沉。
“小浩。”我推开他的房门。十岁的男孩正趴在书桌上,闻声转过头,脸上有点慌张,手下意识地往抽屉里塞了塞。“你爸今天来过了?”
小浩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嗯……放学在校门口等我来着。就说了几句话,给了点吃的。”
“跟你说什么了?”我的声音有点发紧,尽量不让那股从胃里升上来的寒意透出来。
“没说什么……就问问我学习,让我听你话。”小浩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他说……他想我了。”
我走过去,手搭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孩子的t恤领子有点歪,我能看见他后颈上一小块浅色的胎记。三年前,也是这样闷热的夏夜,我把哭得喘不上气的小浩从那个充满烟味、酒气和咒骂的“家”里抱出来,除了几件衣服,什么也没带。不,带走了四十万卖房款填不上的巨大窟窿,和比窟窿更深的绝望。陈栋,我的前夫,小浩的父亲,一个我曾以为能携手一生的男人,最终变成吸附在我命运骨髓上的毒瘤。卖掉我们婚房的钱,替他还了四十万赌债,我天真地以为能买回一个清醒的他,一个完整的家。结果呢?不到半年,一百万。那个数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他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离婚离得像一场仓皇的溃逃。三年了,他像一道褪色却未消失的疤,偶尔在生活的褶皱里刺我一下——喝醉了打电话来嚎哭忏悔,或者像今天这样,突然出现在小浩的世界边缘,丢下一点廉价的糖果和无法兑现的“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