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步,伸出冰凉的小手,想要触碰爸爸垂落的手。“爸爸……爸爸醒来……茜茜害怕……”
看着她那伸出的、颤抖的小手,看着她脸上混合着鼻涕眼泪的惊惶,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将我撕裂的痛苦猛地攫住了我的喉咙。就在这一刻,怀里那冰冷的躯体重得让我再也无法支撑,也轻得像一片骤然失去所有依托的羽毛。巨大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
“茜茜……”一个嘶哑破碎的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我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着,试图吸入一点可供呼吸的空气,视线慌乱地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掠过被赵磊打翻的遥控器,掠过那散落在地上的、茜茜画着太阳和小花的涂鸦纸,最终,死死定格在角落那个紧闭的矮柜门上。
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在里面。
那几张冰冷的、宣告着“晚期”命运的纸在里面。
里面沉甸甸地压着他无法言说的恐惧,他试图用最暴戾的方式抓住最后掌控感的绝望,以及……我那因为愚蠢的负罪感而错过的、本应汹涌而出的关切和分担。
我猛地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灼烧着脸颊。不是为了这最终冰冷的结局,而是为了那满屋子弥漫的、堆积如山的、从未被说出口的“对不起”和“我害怕”。为了他独自吞咽苦药的每一个深夜,为了他在得知噩耗后看向我和茜茜时眼底那份来不及汹涌便被恐惧和暴怒冻结的、深沉却扭曲的爱意。更为了我自己——我那因为三百块钱引发的偷摸和愧疚,竟成了压垮我们之间最后沟通可能的、一根极其荒谬又极其沉重的稻草!
沉默不会消失。它变成了客厅里冰冷的空气,变成了茜茜惊恐的泪水,变成了我臂弯里这份无法挽回的死寂重量。它变成了一根永远梗在我喉咙里的刺——提醒我,那些在最艰难时刻,因为误解、因为恐惧、因为卑微的负罪感而未曾发出的声音,最终会锈蚀成心底一个永恒的空洞,一个永远无法被未说出口的“我爱你”填满的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