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她捏着纸条,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它递到了刚刚从藤椅上挣扎着站起身、在四妹搀扶下颤巍巍走过来的母亲眼前。
母亲浑浊的眼睛,在接触到纸条的那一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骤然剧烈地波动起来。那层笼罩了她许久的、麻木惊恐的迷雾,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四妹的手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艰难地、却又无比精准地辨认着纸条上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迹——那是年轻时的二儿子,田桂祥的字。
那张纸条,正是当年二儿子田桂祥亲笔写下的欠条!
“六……六千……”母亲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喉咙的血气,“六千块……”她的视线猛地抬起,不再是茫然无措,不再是惊恐退缩,而是凝聚成一把淬毒的、燃烧着冰冷怒火的利箭,直直射向面无人色的二嫂田桂香!
“赌债!”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凄厉,饱含着二十多年来无处诉说的屈辱和刻骨的失望,回荡在死寂的院落里,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凿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是你!是你田桂香那年冬天!偷偷摸摸去镇上赌!输得精光!欠了人家六千块的高利贷!人家拿刀子追到家里来要剁你男人的手!”
母亲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恨意和悲凉,直直地指向面无人色的二嫂:“是你!是你跪在我和你爹面前!哭天抢地!把脑门都磕肿了!求我们救命!”母亲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脚下的泥地上,“你爹……你爹他气得吐血啊!他骂你没出息!可……可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剁了手!”
母亲猛地扭过头,布满老年斑的脸因为强烈的愤怒和积压多年的委屈而扭曲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一旁如同石像般沉默的大哥田建军,声音带着泣血的控诉和一种沉重的、迟来的理解:“是你大哥!是你大哥建军!他一声不吭!把自己准备翻修猪圈、买小猪仔的钱!把他藏在枕头底下攒了五年、准备给你大侄子念高中的六千块钱!一分不剩!全都拿出来!替你男人!替你田桂香!还了这笔要命的赌债!”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的重锤,狠狠砸在二嫂心上。她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脚下踉跄着后退,后背“砰”的一声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才勉强没有瘫倒下去。她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彻底垮塌下来,刚才的蛮横和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惨白的底色和一种被彻底剥光了的狼狈。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