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
孩子们吵吵闹闹,欢笑不断,连远在船上的邵树义都能听见。
这温情又奢侈的年夜啊。
孩子们长大后,面对着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尸体白骨,会不会怀念这个夜晚呢?
这个世界,终究会走到那一步的,无可挽回。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梁泰出现在了船头。
“有心事?”他轻声问道。
邵树义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道:“佛牙,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吧?”
梁泰又沉默了。
邵树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方才在想,若天下大乱,我该怎样。”
梁泰哦了一声,旋又道:“一定会乱的。”
邵树义不觉有异,随着那一年越来越近,持这种看法的人会越来越多,这就是所谓的“人心思乱”,亦可说是“官逼民反”,不奇怪。
“我在想,过去这一年,直如梦幻一般。”邵树义说道:“我从一文不名,可以被官差随意拿捏的升斗小民,变成了个有点扎手的亡命徒,看似境遇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其实仍然很危险。一着不慎,便再无机会。”
“人太少了。”梁泰静静听完,评价道。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确实太少了,而且这不是我想要的人。”
“其实——”梁泰想了下,说道:“那天路过上海县时,你说得没错,可以在浦东买些田地,筑宅自居。”
邵树义听到“浦东”二字时有些恍惚,几以为梁泰也是穿越者。
当然,他知道不是。
“浦东”之名他已经听到过两三回了,据说前宋时就有,但地理位置和现在的不一样,与后世大概也不太一样。
元代的浦东,位于乌泥泾对岸,多巨室大户,普通民户反而没有那么多,有大片荒芜的土地尚未开发。
“开荒可没那么简单啊。”邵树义说道。
“舍得花钱,就没那么难。”梁泰说完这句,便闭上了嘴巴。
劝到这里,已然足够了。再多说下去,反倒显得他有什么图谋似的。
邵树义明白梁泰话里话外的意思。
说白了,砸钱雇佣当地百姓清理污莱、开挖沟渠、平整田地,然后再进行播种。
前两年的收成不要想太多,先把地调理好了再说。
现在的问题是人从哪来?
或许只能从陆陆续续逃荒南下的河南江北行省的百姓身上想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