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冰冷生硬的声响。
陈迹抬头看去,都察院正堂是三开间的门面,门楣上悬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以金漆写着“明镜高悬”。
正堂里点着几十根烛火,蜡烛插在铜制的烛台上,照得正堂灯火通明。
陈迹不动声色,齐家等不及了,竟要连夜审讯自己坐实罪证?
没等人催促,陈迹抬腿迈过高高的门坎。铁链拖在门槛上,发出当啷一声响,在空旷的正堂里荡出回音。
正堂尽头是一道屏风,屏风绘海水朝日图,屏风前则并排放着三张公案,坐着三个人,皆是红袍。
正中是刑部尚书郑志先,五十出头的年纪,方脸浓眉,嘴角微微下撇,陈迹在仁寿宫前见过。
左手边是大理寺卿,面白无须,手指搁在公案上轻轻敲击着桌面,陈迹也见过。
右手边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礼尊,面沉如铁。
陈迹的目光在陈礼尊面上停顿片刻,而后挪开。公案两侧站着两排衙役,手里拄着水火棍,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两名衙役推着他走到公案前三丈远的地方,用力往下按,可不论如何使劲,都没法把陈迹按跪在地上。
有衙役抡起水火棍就要朝陈迹腿窝抡去,陈迹转头斜睨,衙役的棍子僵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刑部尚书郑志先不愿再等,对衙役挥了挥手示意退下:“拿签押来。”
三法司会审要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签押才能开始,一名衙役捧着一张宣纸呈于公案之前,刑部尚书提笔写下自己姓名,再盖上官印。
当签押递到陈礼尊面前时,陈礼尊却迟迟不愿落笔:“连夜审讯未免仓促,不如择日再审。”
刑部尚书转头看他,不慌不忙道:“陈大人,你与嫌犯乃叔侄近亲,按我大宁律法,当即刻回避,不得会审、阅卷、议罪、署名,违者杖责四十。来人,唤右都御史大人过来签押。”
右都御史从后堂阴影里走出,似是早在等这一刻。他从陈礼尊手中接过毛笔,在签押状纸上写下自己名字,加盖官印。
刑部尚书看向公案后的陈礼尊:“陈大人,请吧?”
陈礼尊面色阴晴不定,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可他不愿离去,便走至正堂外默默看着。
刑部尚书不再等待,以惊堂木拍在公案上:“堂下何人?”
陈迹平静道:“御赐武襄子爵、密谍司海东青,陈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