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亭哑然,良久,才低声道:“可那并非真实的我。”
“况且,倘若我当初不主动接近你,你我之间或许连这点怨恨也没了。”
石韫玉看向他认真的眼睛,嗤笑了声:“可若你我没有瓜葛,我就不会受那么多苦难,而你或许也不会有牢狱之灾。”
她顿了顿,“顾澜亭,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顾澜亭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不在意。”
石韫玉道:“你当真可恨。”
他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哪怕被她如何憎恶地驱逐,哪怕被斩断,也要死死缠绕着她。
她心绪翻卷,有些喘不上气,干脆沉默了下来。
伸手取了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放入口中,牙齿轻合,酸甜清爽的味道炸开,神思也平复许多。
顾澜亭一直不言,只默默剥了几个橘子给她。
石韫玉没有接,再次平和开口:“你不觉得吗,你我之间本该无缘,我们的相遇是个错误。”
“若再无休止纠缠下去,换来的只有痛苦折磨。”
顾澜亭把橘子放在炉边,缓缓摇头,语气笃定:“我一直认为,你我之间是天定的缘分。”
他始终觉得,走到今日这一步,错只错在他用错了方式,而非错在相遇本身。
石韫玉知他偏执己见,这般空谈怕是难以说通。
她转开视线,望向亭外苍茫的雪景,缓声开口:“你可知,我当初为何宁愿忤逆开罪你这个权贵,甚至不惜冒着身死的风险也一定要逃离,乃至想要杀你?”
顾澜亭捏着酒盏的手收紧,低声道:“大抵知晓,也或许不知。”
石韫玉笑了笑,收回视线看着他,语调平常:“是尊严,自由,人格。”
“或许于你而言听起来很矫情可笑,一个出身卑贱的婢女,谈何尊严人格。”
“但的确如此。”
顾澜亭没有做声。
石韫玉继续道:“或许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庄子有言‘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神虽王,不善也’。”[1]
顾澜亭自然听过这句话。
尊严人格他明白,却无法全然体会另一点。为何会有人宁愿抛弃触手可及的富贵安稳、权势庇佑,也要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自由。
炉边的橘子烤出清香,石韫玉又饮了一口酒,暖意与酒意让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想起了某位哲学家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