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成局,怨偶纠缠。
雪渐渐小了,似春日的柳絮,疏疏落落自阴沉的天幕中飘摇而下。
顾澜亭身披白狐裘,踏着雪入院,张厨娘正领着两个小丫鬟小厮清扫庭中积雪,见他归来,几人忙停下行礼。
张厨娘踌躇片刻,对其他人挥了挥手,待那三人退至远处廊角,她才上前几步,垂着头低声道:“爷,老奴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顾澜亭脚步微顿:“说。”
张厨娘头攥紧手中的扫帚,问道:“若您日后寻到了姑娘,会……会杀了她么?”
话音落下,庭中一片死寂。
良久未有回应。
她悄悄抬眼,只见男人如玉的面容漠然,抬手拂去肩头一点落雪,随即提步,继续往正房走去。
就在她心灰意冷,以为得不到回答时,男人如冰似雪的声音随风飘来,裹挟着讥诮的冷笑。
“自然是杀之而后快。”
张厨娘猛地抬头,只看见那道颀长冷漠的背影上了台阶。
种种情绪轰然冲垮心防,她顾不得尊卑规矩,哀哀哭出声来。
“您不能那么狠心啊!姑娘她只是想活着,她有什么错……她从小就够可怜了,怎么到了如今,连条活路都这般艰难……”
“……”
回应她的,只有那扇门无情合上的沉闷声响。
一个小丫鬟悄悄走近,扶住浑身发抖的张厨娘,听她前言不搭后语的哀声哭诉,心里跟着发酸。
小丫鬟默默为她拭泪,好说歹说将人劝回了厢房。
好一会,厢房里依旧隐约传来张厨娘的哀哭,甚至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似乎是真心实意在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担忧伤心。
顾澜亭坐在窗边,望着墙角那株覆雪的桂树,树枝上的积雪偶尔不堪重负滑落一团,在树下松软的积雪上砸出个浅坑。
他看着听着,心中愈发烦躁。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错了,所有人都劝他放手。
母亲从杭州来信,字里行间皆是忧虑,劝他“往事已矣,莫要执念过甚,当以门楣前程为重,择一贤淑高门之女,方是正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