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
次日清晨,青白的晨光透过窗纸漫进屋内。
顾澜亭从一场纷乱的梦境中挣脱,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手臂下意识向身侧探去,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他怔了一瞬,彻底清醒过来。
望着熟悉的幔帐,环顾四周熟悉的摆设,忽然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他皱了皱眉,随即起身更衣洗漱,去上早朝。
自那夜起,顾澜亭便夜夜歇在潇湘院。
每每辗转难眠,他便叫来张厨娘,坐在椅子上或者榻边,听她说些凝雪小时候的琐事,听完后便可安稳入睡。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魔怔了。
凝雪的幼年与这府中无数丫鬟小厮并无二致,辛苦又乏味。
只是她的确与他当初想象的不同。她自小便懂得审时度势,懂得隐忍,甚至懂得如何巧妙地报复欺辱她的人。
偶尔也有些趣事。
比如逢年过节得闲,她会与相熟的小丫鬟们打叶子牌,手气极佳,后来便没人肯同她玩了;又比如幼时冬日玩雪,她因太瘦弱被大雪球砸倒,回头便使坏,伙同其他人将“仇敌”绊倒,埋进雪堆里……
许多个寂静的夜里,他静静坐着,听张厨娘絮絮叨叨,说有关凝雪那些琐碎无聊的,他从不曾知道的过往。
有时入睡后,他便真会梦到那些故事里的情景。
可分明她十岁入府时,他已出外游学,仅年节方归。
他应当未曾见过幼时的她。
可他的确清晰的梦到了,梦到炎炎夏日,幼小的她跪在廊庑外的玉兰树下,花瓣如雪纷扬,她伸出小手去接,嘴里嘀嘀咕咕:“夏天也能下雪,还不用干活,也挺好。”
那时他与三五友人正从长廊经过,眼风淡漠扫过那跪罚的小丫鬟,心中不过掠过一个“不知又是哪个犯了错的蠢丫鬟”的念头。
梦里,他是众星捧月的顾家嫡子,前程似锦,她是命若飘萍的卑微婢女,生死不由己。
他走在廊内光明处和友人言笑,她跪在廊外树荫下自宽。
许多个清晨顾澜亭醒来时,常对着帐顶怔愣。
他想,也许这并非全是梦。
或许在那些他从不曾留意的年节归家时分,他真的见过她许多次,只是从未入眼,更未入心。
时光倏忽,转眼两月过去,已是寒冬。
初雪这日晌午,顾澜亭自诏狱回府。
许臬的嘴始终撬不开,陛下已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