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亭叹息一声,挥了挥手:“罢了,且由她去。苗先生既去意已决,多奉上三个月脩金,客客气气送走便是。”
管事称是,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顾澜亭踱至窗边,望着院中凋零的草木,指尖摩挲着扳指,想到她竟存了这般心思,唇角抑制不住扬起。
孩子现下自是不能给她的,但她既想用那药……便让她试试也无妨,只盼她届时可别后悔。
只是这给人下药的毛病,可不能惯着,总得让她好生长长记性才是。
十二月二十八。
年关将近,顾澜亭开始休沐,往年他或回杭州祖宅,或另有公务,今年安安稳稳留在了京中府邸。
顾慈音还被静乐扣留在宫里,说是要让她帮忙一起做给陛下的新年贺礼。
府中上下忙碌起来,洒扫庭除,悬挂红灯,张贴桃符,预备着迎接新年。
石韫玉的课业也暂且停了,难得清闲。
这日天气晴好,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洒下一室光辉。
顾澜亭与石韫玉俱在书房内,一个处理年前最后的杂务,一个歪在临窗的软榻上看书,一片静谧。
顾澜亭批阅完一册账本,抬头饮茶,目光不自觉落在窗边那人身上。
见她捧着书卷,许久都未翻动一页,眼神怔怔望着窗外,神思不属,眉宇间笼着郁色。
他放下茶盏,合上手中的书,出声问道:“怎么了?可是这书无聊,看得闷闷不乐?”
石韫玉闻声回神,掩去眸中情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这书挺好的。”
顾澜亭起身走到榻边坐下,顺手拿过她手中的书瞥了一眼,见是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摊开的那一页,正绘声绘色地描写着一家老小围炉守岁,共享天伦的热闹场景。
「……但见那堂上烛火通明,父母高坐,儿女绕膝,孙辈嬉戏于前。案上陈列着岁盘果品,酒香氤氲满室。一家人说笑晏晏,或行酒令,或猜枚斗草,或听长者讲述年节典故,直至夜深,爆竹声声辞旧岁,其乐融融,恰似神仙府第……」
他心下顿时了然,却并不点破,只故意笑道:“既是本好书,如何看得你愁眉不展?定是这书写得不好,惹了你烦忧。不如我改日差人将这惹你不快的书拿去焚了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