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农减半!”
他在琴谱上划掉半页。
“咱们练点实在的。”
他教陈寻弹爵士标准曲。
不是照谱弹,是听录音,模仿,然后自己拆解。
先学《autunleaves》,再学《isty》,然后是《yfunnyvalente》。
每个曲子先听五六个版本。
迈尔斯·戴维斯的冷峻,比尔·埃文斯的抒情,基斯·杰瑞特的自由即兴。
“你听迈尔斯弹这十六个小节。”
埃迪把唱针放下,黑胶唱片沙沙转动:“他每个音符都像在犹豫,好像不确定该不该弹下去,但正是这种犹豫让音乐有张力。”
陈寻听着,手指悬在琴键上跟着空气弹。
“现在换基斯。”
埃迪换唱片:“听出来区别吗?他不是在演奏旋律,是在质问旋律,每个乐句都在问,是这样吗?或者应该是那样?”
陈寻闭上眼。
他想象塞巴斯蒂安在深夜无人的酒吧。
一个人对着钢琴,用音符质问自己放弃过的那些理想。
他开始弹。
第一遍,磕磕绊绊,错音,踏板踩得乱七八糟。
第二遍,顺畅了些,但平淡无奇。
第三遍开始前,他停了很久,久到埃迪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按下第一个音。
是《isty》的开头。
他弹得很慢,比原曲慢一倍,每个音符都拖得很长,像雾气在清晨街道上缓慢弥漫。
旋律线不是清晰的,而是模糊的,像回忆里褪色的画面。
他又弹错了几个音。
一个本该降b的地方他弹了b自然,一个和声进行到一半忘了下一句。
但埃迪没喊停。
因为错音之外的东西。
他弹到中段时,左手伴奏突然轻了下去,几乎消失,只剩下右手在高音区试探性地摸索。
就像塞巴斯蒂安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不到平衡点。
然后右手也停了,几拍空白。
空白之后,他重复了开头的乐句,一模一样的指法,一模一样的速度,但情绪完全不同。
第一次是回忆,第二次是告别。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窗外高速路上的车流声重新涌进来。
埃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寻,点了根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