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如同初生嫩芽,尚未能真正树立,就被彻底碾碎的年纪。
没有任何人帮他。
没有一只手伸出来,没有一声抗议响起。
他躺在冰冷的坑底,看着泥土从上方落下,可能最初只是觉得不舒服,觉得害怕,觉得冷。
他或许还在求救,挣扎。
直到呼吸被剥夺,意识被黑暗吞没,他可能都不完全明白,死究竟是什么,只知道,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被沉重覆盖的感觉,难受得让他想哭,却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泥土压实。
而即使如此,那些人还不放心。
他们连他化作厉鬼复仇的权利,都要剥夺。
如果不是墨徊骨子里那份烧不尽的韧性,如果不是他对存在本身那股不甘心的执念,如果不是他内心深处对彻底消失的极致恐惧……
他连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好想哭,想嚎啕大哭,想质问这天地,想撕裂这命运——
为什么?
造化彻骨,如此不仁。
他都那么不容易地挺过来了啊。
像一颗被踩进泥泞里的种子,硬生生顶着千斤重压,扭曲着,带着满身伤痕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他遇到了看似不靠谱却给了他一丝欢愉和庇护的阿哈,遇到了列车组这些温暖,吵闹,将他视为家人的伙伴。
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条活路?
一条普普通通,能让他画画,能让他吃饱睡好,能让他牵着爱人的手,慢慢变老的活路?
为什么刚刚触碰到一点点人间的温暖,就要将他再次推上祭坛?
这一次,是比桥梁更宏大,比镇魂幡更无可抗拒的——整个存在的祭坛。
难道就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吗?
所以死者,就活该没有重新活的权利,也失去了再次死去的自由吗?
他必须永恒地悬在这生与死的缝隙间,用自己的痛苦作为燃料,去维系这个曾经抛弃他,伤害他的世界的运转?
思绪混乱地翻滚着,他想起了墨徊为他做的一切。
那些跨越时间与生死的信件,是墨徊在他轮回中点燃的微弱却坚定的灯塔。
那些算计神明,自身登神的惊世谋略,不仅仅是为了翁法罗斯,更是为了给他最爱的这个救世主一个可以回归,可以守护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