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神采迅速消散。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恍惚看见了自己漫长的一生——
七百年前。
青翠的山谷里,晨雾还未散去。一个瘦小的男孩赤着脚,踩着湿漉漉的草地,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果。他的衣衫破旧,但眼睛明亮如星,仰头望着天边掠过的几道流光。
“阿云!快回来!山里有妖怪!”远处,母亲焦急地呼喊。
男孩没动,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几道流光越来越近,最终悬停在他头顶。一个身穿锦绣道袍的老者踏空而下,目光如电,在他身上一扫,便露出笑意。
“灵根不错,可愿随我修行?”
男孩懵懂地点头,甚至没来得及和母亲道别,就被带上了飞剑。山风呼啸,他回头望去,只见母亲跌跌撞撞地追着,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雾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五百年前。
欢喜宗内,烛火摇曳。
“师兄,这杯酒,敬你。”云真人端起酒杯,笑容温和。
对面的中年道人哈哈一笑,仰头饮尽。他们是同门师兄弟,自幼一起修行,师兄待他如亲弟,甚至多次在宗门大比中故意输给他,只为让他多得些资源。
可今夜,这杯酒里,下了“夺魂散”。
师兄喝下后,脸色骤变,捂着喉咙,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为何……”
云真人静静地看着他倒下,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师兄,你不死,掌门之女如何肯嫁我?”
四百年前。
“父亲!你看,我学会御剑了!”
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踩着飞剑,摇摇晃晃地悬浮在半空,小脸兴奋得通红。
云真人站在一旁,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这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天赋极佳,甚至比他当年还要出色。
可就在那一夜,他在古籍中发现了一门秘术——“九阳圣体”,自己儿子正好是上好的炉鼎,若自己吞噬儿子根基,那自己结丹可望。
他枯坐整夜,指尖敲击桌案,眼神明灭不定。
天亮时,他推开了儿子的房门。
……
现在。
云真人跪在地上,金丹破碎,灵力溃散。七百年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颤抖,想起娶掌门之女时的意气风发,想起无数个夜晚,儿子最后看向他的眼神——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