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脑海里反复上演,折磨着他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悔恨,日夜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常常用头狠狠撞击着身后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额角早已一片青紫,甚至渗出血迹,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肉体的痛苦,如何能与灵魂的凌迟相提并论?
酒精,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
他开始疯狂地酗酒。
酒液灼烧着空荡荡的胃袋,麻痹着痛楚的神经。
郑天寿等人送来的酒,很快被他喝光。
他便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让巡夜的喽啰去酒窖搬。
一坛,两坛,三坛……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院子里,对着那轮清冷的月亮,或者干脆就是无边的黑暗,一碗接一碗地喝。
喝到意识模糊,喝到天旋地转,喝到呕吐,喝到不省人事。
他期待着醉死过去,在无知无觉中逃避那噬骨的痛苦。
然而,酒醒之后,痛苦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宿醉的头痛和更加清晰的记忆,变本加厉再次将他淹没。
于是,他再次拿起酒坛,周而复始。
这一夜,月色凄迷。
王英又喝醉了。
脚下已经歪倒了七八个空酒坛,浓烈的酒气弥漫在小小的院落里。
他瘫坐在石凳旁,背靠着冰冷的石桌,手里还抓着一个半空的酒坛。
醉眼朦胧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赤色衣甲,在演武场上,红绵套索如龙飞舞,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那笑容,明亮而骄傲,是他此生最大的荣光。
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她跪在史进灵前,那单薄而绝望的背影。
变成了她最后看他那一眼,那复杂到令他心碎的眼神。
“三娘……三娘……”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那虚幻的影子,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巨大的失落和悲痛再次缠紧了他的心脏。
“啊——”
他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将手中的酒坛狠狠砸向地面!
“哐啷——”
陶片四溅,残酒横流。
这声响,像是打开了一个闸门。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猩红的双眼扫过院子里堆放的其他酒坛,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喷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