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铺子里喊了一声:“武大!武大!人送到了!”
铺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几乎是滚了出来。
潘金莲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瞬间凝固!
那……就是武大郎?
他身量极其矮小,站起来只到潘金莲的肩膀,甚至可能还不到。
四肢短促,躯干却显得异常粗壮,比例古怪得令人心惊。
一张脸像风干的橘皮,布满皱纹和晒斑,额头发际线低矮,几乎压到稀疏发黄的眉毛。
眼睛细小浑浊,鼻子扁平阔大,嘴唇厚而外翻。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短褐,更衬得他形容猥琐。
此刻,他正搓着一双同样粗糙短小的手,脸上堆着一种混合了讨好、怯懦和巨大局促不安的笑容,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来……来了?娘子路上辛苦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市井口音。
这就是张府口中“数得着的老实人”?
这分明是……分明是一截被虫蛀空、扭曲畸形的树根!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潘金莲的喉咙,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当场呕出来。
巨大的心理落差犹如万丈深渊,一瞬间将她吞噬。
从张府那压抑但尚算整洁的环境,到眼前这破败污秽的巷陌;从被张大户那种油腻富户觊觎,到被塞给这样一个……怪物!
屈辱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几乎要将她撕碎。
老苍头完成了交割,像甩掉什么烫手山芋,头也不回地引着空轿走了。
留下潘金莲独自站在巷子里,面对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以及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过来的无数道好奇、探究、毫不掩饰的嘲笑与窥探的目光。
“哟!快看!武大真讨了个婆娘回来!”
“啧啧啧……好一块羊肉!可惜喽,落在狗嘴里!”
“嘿,瞧那身段,那脸盘儿……武大这矮矬子,夜里怕不是要搬梯子……”
“小声点!别让人家娘子听见……嗤……”
“听见又怎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武大这‘三寸丁’,还能飞上天去?”
那些压低的却清晰无比的议论,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猥琐笑声,像无数根淬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潘金莲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钉在耻辱柱上,供这些市井之徒肆意品评、践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