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粗糙的缰绳,轻轻一抖。
“驾!”
老马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嘶鸣,拉着这辆散发着浓烈馊臭味、堆满“垃圾”的破旧平板车,在泥泞的后巷中,吱吱呀呀地缓慢行驶起来。
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混杂在哗哗的雨声中。
无情端坐在重新铺了一层破草席的车板中央,他的位置正好在伪装好的“垃圾堆”前方。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却已多处破损沾染血污和硝烟的锦袍,在肮脏的车板上显得格外显眼。
他没有刻意隐藏,只是微微低垂着眼睑,苍白的面容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真切。
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和下颌不断滴落。
他的右手垂落在身侧,手腕处那青黑色蔓延的毒伤被宽大的袍袖遮掩。
马车在狭窄、肮脏的后巷中七拐八绕。
远处,隐隐传来巡城骑兵的马蹄声和铁甲碰撞的铿锵声,以及粗暴的喝问和砸门声。
火光在雨幕中晃动,仿如鬼魅的眼睛。
车辕上的冷血紧握着缰绳,斗笠下的眼神锐利。
车板下的锦儿屏住呼吸,蜷缩的身体绷紧。
车辕另一侧的铁手则适时地发出更加剧烈的咳嗽,身体佝偻得更低。
无情始终端坐不动。
只有那双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偶尔抬起,扫过巷口晃动的火光和人影,眼神深邃冰冷,如两口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寒潭。
他在计算路线,也在评估风险。
神侯府的方向在城西,而他们此刻在靠近樊楼的城东区域。
想要避开层层盘查,穿越半个危机四伏的东京城,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停下!检查!”
一声粗暴的喝令,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猛地在前方巷口响起!
几支火把的光芒刺破雨幕,照亮了巷口。
五六个身穿巡城司黑色号衣,手持长枪腰刀的兵丁,在一个队正模样的军官带领下,拦住了去路。
那队正一脸不耐,雨水顺着他的铁盔边缘流下。
冷血猛地一勒缰绳,老马嘶鸣一声停下。
他连忙跳下车辕,点头哈腰,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腔:“军爷!军爷辛苦!小的是骡马市后街老张家染坊收泔水的!这大雨天的,赶着把今天的潲水送城外去呢!您看这味儿……”
他指着车板上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