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心力交瘁的沉重。
李应没有立刻动身。
他站在书房门口,夕阳的金辉给一切镀上了温暖的假象,但假山石后一闪而过的衣角,回廊转角处过于突兀的停顿,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头激荡起危险的涟漪。
他不动声色地走下台阶,步履沉稳地穿过庭院。
几个仆役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问安。
李应微微颔首,目光却在他们脸上短暂停留,捕捉着任何一丝不自然的僵硬或躲闪。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窥视感。
每一片树叶的轻响,每一缕风的流动,都像是暗处目光扫过的轨迹。
花厅里,登州铁器商陈掌柜正襟危坐,面前的茶盏热气已散了大半。
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精明,此刻却难掩一丝焦躁。
见到李应进来,他连忙起身,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热络笑容,拱手道:“李庄主,叨扰叨扰!”
“陈掌柜久候了。”
李应在主位坐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庄中俗务缠身,怠慢了。请坐,茶凉了,换一盏。”
小厮立刻奉上新茶。
氤氲的热气升起,模糊了李应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温润的瓷壁,开门见山:“陈掌柜此来,可是为了那批‘好铁’的交割日期?前日议定,再压半分利,契约用印,货期不变。莫非…登州方面有变故?”
他的语气平和,目光却落在陈掌柜脸上。
陈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搓着手,显出几分局促:“李庄主明鉴…这个…唉,实不相瞒,登州那边…最近风声紧得很!”
“官府查禁私铁,尤其对大批量的精铁流向,盘查得那叫一个严苛!我们东家也是…也是迫不得已啊!”
他偷眼觑着李应的脸色,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诉苦的意味。
“这成本…实在是压不住了。您看…那半分利…能否…能否再商量商量?哪怕…哪怕只收回半分中的半分,也好让我回去向东家有个交代…”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李应的反应。
“哦?”
李应放下茶盏,白瓷底磕在红木几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掌柜的意思是…契约已定,印信已落,贵号如今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