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现在的他,而是八百年前培养舱里那个蜷缩的、苍白的、眼中空无一物的实验体。
那个倒影看着他,无声地问:
“为什么他可以有父亲、有家人、有愿意等他回家吃饭的人?”
“而我只能在培养舱里?”
阿始没有回避。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倒影的面颊。
“因为八百年后的你,”他轻声说,“遇见了愿意等你的人。”
倒影怔住。
涟漪再荡。
这一次浮现的是王铁柱憨厚的笑脸。倒影中的阿始站在铁柱身边,手里捧着半块烤红薯,辣得流泪还笑着说好吃。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快学会烤红薯?”
“而我在厨房待了三个月,还总是控制不好火候?”
阿始想了想:
“因为他学了一百零三年,烤糊过三千多顿饭。”
倒影沉默。
涟漪第三次荡开。
这次是陆泽、凌清雪、苏九儿并肩站在莲塘边的背影。月光温柔,三人之间流淌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为什么……”倒影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可以拥有这样完整的情感,被这样坚定地选择……”
“而我……”
阿始截断它:
“你有。”
他取出封印盒,打开盒盖。
四颗种子同时亮起——恐惧的浅灰、贪婪的米黄、愤怒的焦糖、傲慢的金色。
“你有恐惧,它教会你敬畏生命。”
“你有贪婪,它教会你珍惜所得。”
“你有愤怒,它教会你守护珍视之物。”
“你有傲慢,它教会你不轻易否定自己。”
他顿了顿:
“你还有父亲。他为你藏了三百年不敢回家,怕你亲眼看着他死。”
“你还有老师。他把心莲的暖意分给你,连‘三息’都算得精准。”
“你还有清雪姐姐。她的剑意从不对你设防。”
“你还有九儿姐姐。她说不用你教做酥饼,转头就把烤糊的三盘全吃了。”
他合上盒盖,站起身。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
“你只是还没学会数。”
镜渊开始震动。
不是愤怒的震动,是……释然的。
水面下的黑暗深处,一颗沉睡三百年的暗绿色种子,终于缓缓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