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关注。
两人极少见面,偶尔在城中遇见,也只是隔着人群远远一瞥,或微微颔首,便各自离去。
仿佛只是两个有着遥远过去、点头之交的故人。
转眼,一个甲子过去。
张凌云已是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翁,儿孙绕膝,家业交给了长子打理。
他大多时间躺在庭院躺椅上晒太阳,回忆着早已遥远的青林镇、青玄山、大梁国……
姬灵儿也成了满头银丝、皱纹深深的老妪,牙齿都已掉光。
她依旧住在城西那座渐渐显得陈旧的宅院里,偶尔会让婢女推着,到张府附近转转,也不进去,就在对面的茶摊坐坐,听听街坊议论张老爷家的近况,然后啐一口,低声咕哝几句“为富不仁”、“奸商”,再让婢女推回去。
这一日,阳光正好。
张凌云躺在院中紫藤架下的摇椅上,身上盖着薄毯,眯着眼,似睡非睡。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没有人拦她。
张府上下都认得这位老太太,老爷早有吩咐,随她来去。
姬灵儿走到摇椅旁,低头看着椅上风烛残年的老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拖过旁边一个小凳子,慢吞吞地坐下,开始用漏风的、含糊不清的声音数落起来:
“张凌云,你个老不死的……当年在集市,你居然敢躲开……害我摔得那么疼……后来做生意,心眼比谁都多……赚那么多黑心钱……娶那么多房,也不怕累死……现在躺在这儿装死狗……”
张凌云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在笑。
他已经习惯了。
这老婆子隔三差五就要来这么一出,仿佛成了她晚年唯一的乐趣和执念。
听着那熟悉又聒噪的数落声,感受着阳光透过紫藤叶洒下的斑驳暖意,张凌云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脑海中,两段漫长而迥异的人生画面交织闪过,最终,都化为了耳边的絮叨和身上的暖阳。
也好。
他心中默念。
在这诡异的、无尽的轮回里,能有个人一直记得你,哪怕是恨着你、念叨着你,似乎……也不那么孤单了。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水中,渐渐模糊、远去。
摇椅停止了轻晃。
姬灵儿停下话语,凑近了些,看到老人安详闭目的脸庞,气息已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