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难道————他们的船,早就去过了?」
就在这时,孙元化不急不慢地走上前。他面容清癯,带着读人特有的沉静。他先对教宗微微一揖,然后伸出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那条要命的海岸线上。
他的声音平和,清晰,像在讲堂上讲解经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遍寂静的大殿。
「教宗陛下,诸位阁下。此图所绘,乃据我大明钦天监累代观测,并参详西洋贤达之所学,合力勘定,旨在存真。以示天下疆域之实貌。」
他顿了顿,手指沿着北美西海岸,从北到南,缓缓划过。
「尤是此处——」他的指尖停住,「自永乐年间,三宝太监郑和麾下的船队,便已抵达,毕路蓝缕,开辟草莱,定居繁衍至今,已历数代。此地,乃吾皇治下之土,名曰—一郑洲宣慰使司,又名三宝洲宣慰司。故其山川地理,海疆轮廓,吾朝自然了如指掌,绘录无误。」
「郑洲宣慰使司」六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不是推测,不是猜想,是主权!是大明帝国对一个遥远大陆西海岸的直接宣称!用的还是大明特有的、带着浓重官僚体系味道的名字——「宣慰使司」!
「胡说!这是亵渎!是谎言!」唐&183;迭戈大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也顾不得礼仪了,指着孙元化,浑身发抖,「那是天主教陛下赐予西班牙国王的合法领土!是上帝赐予我们的!你们这是对西班牙王国最无耻的挑衅!」
西班牙王后伊莉莎白,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扭曲着,死死瞪着孙元化,又猛地转向乌尔班八世:「圣父!您听到了吗?这些异教徒,他们竟敢————他们竟敢宣称美洲属于他们!这是对十字架最大的侮辱!您必须主持公道!」
法国特使马扎然,先是惊得瞳孔一缩,随即,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从他眼底闪过。他迅速用袖子掩了掩嘴,凑近身旁一位法国公爵的耳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压抑的兴奋:「上帝啊————西班牙人的命根子被人攥住了!他们的美洲说不定要改名为郑洲了!」
乌尔班八世教宗坐在宝座上,身体微微前倾。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凝重。他看看暴怒的西班牙人,又看看沉稳如山的大明使臣,最后目光落在那只如同怪物般的瓷瓶上。这已不是简单的礼仪之争,这是一个足以将天主教世界撕裂的领土争端。他沉默着,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力,让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