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成焕握着刀,站在车驾旁。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迷茫。
他保护了王上,可朝鲜呢?
那些被抛弃的,难道不是王的子民吗?
那些耀武扬威、决定着他们生死去留的明国天兵,真的是来拯救朝鲜的吗?
他看向那些欢呼的明军,眼神复杂。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和疏离。
朴顺昌拖着一条伤腿,终于踉跄着追上了队伍。他躲在一辆破车后面,不敢靠近。
他看着王室车驾的死寂,又看看明军的欢腾。
他的心,凉透了。
君父无能,护不住百姓。
父国残忍,视他们如草芥。
朝鲜的路,到底在哪里?难道活下去,就只能像这样,被人用绳子牵着,像牲口一样赶来赶去吗?
……
「船!是咱们的船!」
午后时分,望哨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汉江下游,出现了一片帆影。
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当先一艘大福船上,高高飘扬着一面「黄」字帅旗。
登莱总兵黄龙,率着水师舰队,终于到了。
这一段水道可着实不好走,虽然江面挺宽,但水底下有暗礁,得亏杨镐有经验,第一时间让黄龙去找了南阳岸边的老水手带路,要不然还真没那幺快过来。
大小船只艰难地逆水而行,靠近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江岸。
杨嗣昌和杨镐都松了口气,整了整衣冠,上前与水师派来的将领接洽。
「奉旨,登莱总兵官黄龙部,前来接应钦差杨大人,朝鲜国王一行移驾江华岛!」
看到了高大的战船,明军心里更踏实了。朝鲜君臣们麻木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生气——至少,能离开这片伤心地了。
登船的过程,沉默而压抑。
明军将士们搀扶着伤员,收拾着器械,有序登船。
朝鲜王室和百官们,则像一群失了魂的木偶,被御前军的士兵们「护卫」着,踏上了跳板。
杨嗣昌和杨镐最后登上座船。
他们站在船头,回望这片狼藉的江滩,回望汉城的方向。
夕阳正把天空和江水都染得一片血红。
「京甫先生,」杨嗣昌缓缓开口,「这保全朝鲜的第一步,总算是…跌跌撞撞,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