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狰狞的獠牙和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
而她们也更加清晰、更加深刻地意识到,
林动,不仅仅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她们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依靠,
更是她们在这片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潭水中,
能够安然前行、不被吞噬的,最锋利的长矛和最坚固的盾牌。
星期一早晨,轧钢厂庞大的身躯在汽笛声中苏醒,
开始新一周的吞吐和轰鸣。
然而,与往日那种带着倦怠又按部就班的气氛不同,
今天的厂区里,隐隐流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着的兴奋和紧张。
主干道上,推着零件车的工人,端着饭盒去食堂的职员,
三三两两走向各自车间的干部,彼此交头接耳时,
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探究和隐秘的亢奋,
瞟向厂区西侧那座灰扑扑的、平日里让人敬而远之的保卫处小楼。
昨天下午,钳工一车间那场“保卫队长许大茂带人持枪逼退杨卫国厂长”的
爆炸性新闻,经过一夜之间各种渠道或明或暗的传播、添油加醋、扭曲变形,
已然衍生出不下十几个版本,
在轧钢厂近万名职工私下形成的信息暗流中疯狂涌动。
虽然没人敢在公开场合大声议论,
可那种“山雨欲来”、“要出大事”的预感,
以及某种对固有权力格局可能被打破的隐秘期待和幸灾乐祸,
如同弥漫在空气里的微尘,是个人都能隐约感觉到。
林动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
不紧不慢地穿过厂门。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冷淡的样子,
对沿途那些躲躲闪闪、含义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
仿佛那些窥探和议论都与他无关。
他稳稳地停好车,锁好,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
走向那座象征着厂内秩序与铁律的灰色小楼。
刚踏进一楼略显昏暗的走廊,还没等上楼梯,
保卫处负责内勤和文秘工作的周雄科长,
就一脸凝重、脚步匆匆地从楼上快步下来,
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正式的牛皮纸文件袋,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