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里德高望重几十年,
对谁都和和气气,对自己更是没话说,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伪造遗嘱”、“诈骗国家房产”的罪犯?
林动他凭什么这么横?就凭他是个转业军人,当了个保卫处长?
许大茂那条只会摇尾巴、咬人的疯狗,
又凭什么敢拿着枪,在车间里指着杨厂长,
还把他这个“何大厨”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他想报仇,疯狂地想!
想替易大爷讨回公道,
想把林动那张永远像结了层冰、没什么表情的脸打得稀烂,
想把许大茂那条疯狗的满嘴牙一颗颗敲掉!
可他不敢。真的不敢。
昨天林动那一脚踹来的不仅仅是疼痛,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恐惧;
林动说的那些比三九天的冰锥还要毒、还要冷的话,
更是把他心里那点仅存的、用来虚张声势、支撑门面的勇气,
彻底抽干、冻僵了。
他现在只剩下满肚子发酵的、无处发泄的憋屈,
熊熊燃烧却只能灼烧自己的愤怒,
还有那如同溺水般的、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
正魂不守舍、胡思乱想着,
脑子里各种混乱的念头如同沸腾的污水般翻滚时,
中院月亮门那边,人影一晃。
林动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笔挺冷肃、让人望而生畏的保卫处长制服,
也没穿军大衣,就一身半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
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解放鞋,头上也没戴帽子,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跟厂里那些上下班的普通青年工人没什么两样,
甚至显得更随和、更不起眼。
可他就这么一出现,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强大的气场,
前院槐树下正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头们,
说笑声、争执声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敬畏和好奇,追随着他的身影。
中院水池边那几个正聊得兴高采烈的娘们儿,
也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叽喳声迅速低了下去,变成窃窃私语,
目光同样不受控制地黏在林动身上,手里的搓衣动作都慢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