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太太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古怪的、
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她想放声大哭,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堵住了她的泪腺,
眼泪在干涩的眼眶里疯狂打转,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她想嘶声呐喊,想咒骂这该死的贼,
咒骂该死的命运,咒骂林动,
可嗓子眼儿像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死死扼住了,
除了那破碎的“嗬嗬”声,她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她就那么瘫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
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抖得像寒风中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那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无法遏制的恐惧和绝望!
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是她准备着,万一哪天在四合院待不下去了,
能拿出去换取一条生路、甚至东山再起的最后资本!
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仅存的、
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现在,血本无归。被人连锅端了!连一个铜板都没给她留下!
不知道瘫坐了多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惨淡的、灰蒙蒙的鱼肚白,
驱散了些许浓墨般的黑暗。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公鸡,
扯着嗓子发出了第一声尖利而刺耳的啼鸣,划破了死寂的黎明。
这声鸡叫,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老太太呆滞的状态。
她浑身剧烈地一激灵,
像是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被强行惊醒。
她茫然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看了看那个丑陋的土坑,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
指甲劈裂渗血的双手。
不能……不能让人看见……
一个残存的、近乎本能的念头驱使着她。
她撑着冰冷湿滑的地面,
手因为脱力和寒冷而直打滑,
试了好几下,才勉强颤巍巍地爬起来。
捡起地上那把她视若珍宝、此刻却显得如此无用的铁铲,
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开始机械地、一铲一铲地将挖出来的泥土重新填回那个深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