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半圆正中心的位置,
离东墙整整三尺,深一尺半。
这是她在无数个不眠夜里,反复丈量、计算,刻进骨头里的位置。
她轻轻放下那把沉重的铁铲,先蹲下身,
用那双枯树皮般、布满老年斑和裂口的手,
哆哆嗦嗦地、极其轻微地扒拉开最上面那层松软的浮土和落叶。
土冰凉刺骨,带着夜露的湿气,
沾了她一手,指甲缝里瞬间塞满了黑色的泥垢。
浮土下面,是应该被夯实的硬土层。
老太太咬着后槽牙,牙龈因为用力而酸胀。
她抄起那柄生锈的铁铲,冰凉粗糙的木柄握在手中,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双手死死握紧,用尽全身力气,
将铲头对准记忆中的中心点,狠狠地插了下去!
“噗!”
声音不对!非常不对!
铲子刚插下去不到半尺深,老太太就感觉脚下一空,
右腿所在的土地猛地向下一陷!
那土质松软得超乎想象,
根本吃不住一点力,
如同沙堆,又像是被人挖开后又草草回填的浮土!
“哎——呀!”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和脚下的失重,猛地向前一扑!
她想把腿拔出来,可越是挣扎,
那条陷进去的右腿就陷得越深,
冰凉的、带着潮气的泥土直往她单薄的裤腿和破棉鞋里灌,
瞬间一片湿冷黏腻!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声,
像是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紧!
一股透骨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如同出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冷汗“唰”地一下从她每一个毛孔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瞬间浸透了里衣,冰凉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背脊上!
不对!这土绝对不对!
她亲手埋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埋箱子的时候,为了防止沉降和被人轻易发现,
她是一层土一层土地回填,每填一层都用脚仔细踩实,
最后甚至找了块石板在上面狠狠夯过!
那土应该硬得跟石板一样,
一铲子下去只能留下个白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