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弯腰,躲避着头顶的梁木,从这间低矮的档案室里离开了。
……
再从这里出去,叫外头冬日的日光一照,左见秀有种从幽冥回到了人间的错觉。
再回头去想,方才那短暂又惊心动魄的一刻,之于他而言,又与深陷幽冥、魂魄无归,有何区别?
他尤且还在彷徨,可她已经抽身离去,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了。
左见秀默不作声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和温度,但她的确已经离开了。
一阵冷风吹来,叫他还在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去,理智回笼之后,他惊觉自己已经无从回首。
要是存心抵触,那就抵触到底,起码还能落得一个君子的名号。
要是有意逢迎,那就大大方方地逢迎,起码成全了自己的心意,快活一场。
最怕的就是既有意,又心存迟疑,不知是进是退,反复几回之后,到底还是
从了。
节夫一旦失贞,甚至还比不过荡夫。
谁叫他从前还立了牌坊?
左见秀倏然间想起了自己的挚友顾纵来。
他还怎么有脸去见这位朋友?
从前还可以说是心思坦荡,不曾越界,可今日之后呢?
他也知道,因从前的几番交际,外头早就有人把他当成了公孙六娘的情夫,可他自己知道,那是假的。
因为自己心里明白,所以对于那些物议,就可以不当回事。
但是现在呢,他还能继续置若罔闻吗?
可是……
可是左见秀不无惊骇地发现,此时此刻,涌现在他心里的,固然有羞惭与耻辱,但也不是不快活的。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一直都在在做守节君子,但在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愿意为她去做荡夫的。
从前想了千回万回的事情,一朝敲定,他的心终于安了。
也是到了这会儿,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里边庆幸,天子叫她往天都城里各处官署里轮值。
因这缘故,她来到了太仆寺。
也是因这缘故,他每天都能见到她。
同样也是因为这缘故,等到今日下值,用完饭后,他尽可以到她面前去,约她跟自己一起往他们从前去过几次的茶楼里去谈一谈。
他真的……不想再像从前一样辗转反侧了。
只是最后叫他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