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你说,赵庶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内侍因为陛下偏爱江王而心生怨怼,也就是说在那之后……”
韦俊含注视着她,徐徐道:“你应该能明白的。”
他说:“陛下喜欢像你这样的人,聪明,果决,康健,野心勃勃,唯独不喜欢软弱和庸懦。”
天子为皇女时,八岁就敢提刀杀人。
她从小就看着韦贵嫔跟杨皇后争斗厮杀,她自己也要跟同父异母的姐弟们厮杀。
多少腥风血雨,惊涛骇浪。
但凡软弱过一次,走到最后的那个人就不是她了。
所以她不能理解赵庶人。
你是朕的长子,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朕千辛万苦得到的这个位置,你唾手可得,你当然有义务要为朕分忧!
去长庚氏族为质,多好的攫取政治资本的机会,你有什么好怕的?
战争结束之后,她以为会看到一个经历淬炼之后勇敢进取的皇嗣,却没想到自己只见到了一个脸色苍白、惶惶不可终日的懦夫!
当着诸多朝臣的面,他哭得痛心断肠,叫她:“阿娘,阿娘!”
他说:“他们会煮人吃!阿娘,我害怕,我晚上都不敢睡觉……”
她只觉得失望。
梁后守着赵庶人,等孩子睡下了,才很心疼地跟她说:“大郎睡的时候都不敢熄灯,那些人知道他胆小,故意吓唬他,让他去看血祭的仪式……”
天子看着长子睡梦中不安皱起的眉头,些微的怜爱之余,更多的是叹息:“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又同梁后和沉睡着的赵庶人许诺:“先前与他们合作,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等朕腾出手来,就灭掉他们!”
后来天子也的确把长庚氏族覆灭掉了。
多年之后,不知是哪一场宫宴,赵庶人喝醉了,伏案痛哭,哭幼年被送去为质的过往,也哭曾经与他一起在长庚氏族结伴取暖,后来却被母亲下令杖杀的伙伴。
“他居然一直都对我怀恨至今?长庚氏族早就连灰都没了!”
天子为此事惊怒不已,也觉得寒心:“我让当朝首相给他做老师,让他娶尚书之女,我生养他出来,这么多的恩,他居然只记得那一点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