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在鼎上,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这…这是‘人魈鼎’!是…是那些遭天谴的邪魔歪道用来养‘阴兵’的东西!沾上它…沾上它的人,死了都不得超生,魂儿要被拘在鼎里熬油啊!”他年轻时走镖,听过些最隐秘、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江湖传闻,此刻眼前的景象,与传说中那些只言片语骤然重合,巨大的恐惧几乎将他压垮。
他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才勉强站稳。目光扫过鼎侧散落的骸骨,又看到许轻舟手中那块焦黑的木牌,瞳孔骤然收缩:“王…王老栓?!这杀千刀的泼皮…他…他上个月还欠着老刘头两吊酒钱没还…人…人怎么死在这儿了?”老刘头,正是先前宋瘸子口中,在石砬子后失踪的采药人之一!
许轻舟默然,将木牌收入怀中,紧贴着那几株清苦的蛇信草。冰冷的木牌与草药的微温形成奇异的对比。他转向宋瘸子,声音在死寂的洞窟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宋伯,此地凶险,非久留之所。你从原路退回,去浮影城,寻一个叫‘老张酒铺’的地方,找掌柜张瘸子。告诉他——”
许轻舟微微一顿,字字如冰珠坠地:“‘浮影山,人魈鼎,锁链声。’他自会明白。”
宋瘸子浑身一震。“老张酒铺…张瘸子?”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那跛脚掌柜,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知擦他那永远擦不完的碗,竟也牵扯进这等泼天祸事里?再看眼前这许轻舟,背负藤筐,一身粗麻短褂,立于血鼎尸骸之间却渊渟岳峙,气度沉凝如山岳。这哪里是寻常采药的后生?分明是蛟龙藏于渊,宝剑隐于匣!
“那…那你呢?”宋瘸子喉咙发干。
许轻舟的目光,已投向鼎后那道吞噬了所有光线的窄缝。铁链拖曳的“嚓嚓”声,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丝,微弱,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
“邪祟不除,此恨难消。”他声音不高,却如金铁相击,在洞窟中激起微弱的回响。青衫微动,人已如一片无重量的落叶,飘向那片深沉的黑暗。肩头藤筐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筐底几片枯叶悄然飘落,尚未落地,便被鼎口蒸腾的血雾无声吞噬,化作一瞬即逝的飞灰。
宋瘸子眼睁睁看着那青衫身影没入窄缝,消失不见,仿佛被巨兽之口吞没。狭窄的通道内,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青铜鼎中浆液翻滚的咕嘟声,以及…那从缝隙深处幽幽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嚓…嚓…”声,如同索魂的魔音,一下下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