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桌一个人挥了挥手,不以为然:“王都的繁华,格雷尔之石,还有我们现在的生活,哪一样不是靠那些下贱货堆起来的?”
“死了再抓就是了,南边那些死灰复燃的反抗部落,还有西边另一片土地上成立的新国度,人口多得是。”
“只要矿脉不停,城墙需要筑,奴隶总是不够用的,死了就扔进坑里,肥了土地也好。”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消耗的柴薪而非人命。
“就是。”旁边有人笑道,“来来来,喝酒喝酒,别提那些晦气东西,坏了兴致。”
众人哄笑着举杯,再次将话题转向今年的收成、新开的店铺或是哪个战士又立了功。
阳光依旧温暖,麦酒依旧香醇,族民们对未来依然憧憬,对自己的身份依然满足。
蒙着眼睛,所以看不见矿坑深处的累累白骨,捂着耳朵,所以听不见奴隶垂死的呻吟,只沉浸在格雷尔为他们构筑的幸福之中。
然而,在他们看来无比坚实的幸福,被一只手,以最暴烈的方式,撕碎了。
前一瞬,还是晴朗午后,阳光灼热,街道上行人如织,市集喧嚣,农田里的人们正在忙碌。
下一瞬,仿佛有一只手拉上天幕。
映入酒馆内的明亮阳光迅速黯淡下来,原本喧闹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酒客们都愕然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街上的族民、市集的商贩、田间的农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表情诧异地抬头望天。
“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阴了?”
“要下暴雨了吗?刚才还好好的……”
“这云来得也太快了吧。”
只见,原本澄澈湛蓝的天穹,此刻已被无边无际的浓云吞没。
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宫殿最高的尖塔,翻滚涌动,透不出一丝天光,白昼瞬间步入昏暗。
“格雷尔。”一道淡漠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三息之内,出来见我。”
话音落下,一股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源自本能的恐惧,自灵魂深处升起。
“哪里的声音?”
“这种感觉……”
孩童停止了哭闹,依偎进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壮年男子手中的工具滑落,脸色发白。
老人望着天空,嘴唇哆嗦着。
圈养的家畜躁动不安,飞鸟惊惶地撞向屋檐,整个王城瞬间被死寂和恐慌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