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正在盛汤,头也不抬。“喝什么?”女人说:“什么都行。”阿英盛了一碗,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看着那碗汤。汤很清,飘着几片菜叶子。热气往上冒,白蒙蒙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喝了一口。烫,但她没吐出来。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咽完了,她愣在那儿,端着碗,一动不动。阿英等着。等了一会儿,女人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扎了一下。她放下碗,看着阿英。“我看见他了。”阿英说:“看见谁?”女人说:“我爹。他死了三年了。我一直在想他。想他最后的样子,想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的什么?我忘了。忘了三年了。刚才喝汤,想起来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茧子,白白嫩嫩的。她看了一会儿。“他说,别哭。爹走了,你要好好活着。我说,嗯。他说,想爹了,就喝碗汤。汤是热的,爹就在。”她抬起头,看着阿英。“汤是热的。爹在。”她哭了。不是流泪,是哭。蹲在地上,抱着碗,哭得很大声。阿英等着。等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碗还给阿英。“谢谢。”阿英说:“不用谢。”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阿英。“阿英姐,你这汤,叫什么名字?”阿英说:“归途汤。”女人念了一遍。“归途汤。”她点点头。“好名字。”她走了。走得很稳,不晃了。
时雨蹲在灶台边,看着她的背影。“阿英姐姐,她在汤里看见她爹了?”阿英说:“看见了。”时雨说:“她爹说什么了?”阿英说:“说汤是热的,爹就在。”时雨低下头,看着那碗汤。汤还热着,冒着热气。她看了一会儿。“那我爹呢?也在汤里吗?”阿英说:“在。你喝汤的时候,他就在。他看着你。你高兴,他高兴。你难过,他难过。你喝汤,他喝汤。汤是热的,他就在。”时雨点点头。她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烫,但她没吐出来。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咽完了,她闭上眼睛。用心看。看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见了。”阿英说:“看见什么?”时雨说:“看见我爹。他站在海边,看着那些光点。看了一会儿,捞起一个,揣在怀里。然后转身,往回走。走远了,看不见了。但我知道,他回来了。回来喝汤。”阿英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泪。她笑了。“那就好。”时雨也笑了。“嗯。那就好。”
傍晚的时候,来了一个男人。很老,比早上那个老人还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背驼得厉害,走一步歇三步。他走到灶台前,看着阿英。阿英正在切菜,头也不抬。“喝什么?”老人说:“什么都行。”阿英盛了一碗,递给他。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