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走到头的时候,时雨差点睡着了。她蹲在船头,靠着混沌子,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的。混沌子也困,但没睡,盯着前面那块石头。石头还亮着,淡金色的光,照着前面一小片地方。光里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弯,像一条快干了的河。船漂得很慢,慢得像在爬。爬着爬着,路没了。石头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光照着前面,没有路了,是空地。很大,很平,灰蒙蒙的,看不见边。船漂上去,停在空地上,不动了。
时雨睁开眼,揉揉眼睛。“到了?”
混沌子说:“到了。”
时雨站起来,看着前面。空地很大,大到看不见边。地上有东西,很多,大大小小的,散在各处。有的像石头,有的像树,有的像房子,有的什么都不像。都灰了,像什么东西放久了,蒙了一层灰。她跳下船,脚踩在地上,是实的。她走了几步,蹲下来,看着脚边一块石头。石头很大,比她还高。灰很厚,厚得看不见本来的颜色。她伸手摸了摸,灰是凉的,像雪。她把手收回来,手上沾了一层灰。她吹了吹,灰飘起来,飘到空中,又落下去。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又看见一块石头。比刚才那块小一点,但形状不一样。不是圆的,是长的,像一根柱子。柱子顶上有什么东西,圆圆的,像一盏灯。但灰太厚了,看不清。她踮起脚,想摸那盏灯,够不着。她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混沌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着那根柱子。“这是灯。”
时雨说:“你怎么知道?”
混沌子说:“石头说的。”它从怀里摸出那块石头——不是被树根缠住的那块,也不是放在船头的那块。是第三块,在太一遗蜕门口捡的。石头亮着,淡金色的,光照着那根柱子。柱子上的灰开始落,一片一片的,像雪花。灰落完了,柱子是白的,很亮。顶上那盏灯也亮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是黄的。时雨看着那盏灯,笑了。“像阿英的灯。”
混沌子说:“不像。阿英的灯是暖的。这个是冷的。”它伸手摸了摸柱子,凉的。它把手缩回来。“但以前是暖的。等久了,就凉了。”
时雨说:“等谁?”
混沌子说:“等我们。等到了,就暖了。”
它把石头举起来,光照着更远的地方。那些灰扑扑的东西,被光照到,灰就开始落。有的落得快,有的落得慢。落完了,露出本来的样子。有的像山,有的像河,有的像树,有的像花。山是青的,水是清的,树是绿的,花是红的。但都是石头。石头做的山,石头做的河,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