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那盏灯,后来一直亮着。
每天晚上路过那儿,都能看见那一点光,在废墟深处一闪一闪的。有时候离得近,能看见她坐在灯旁边,抱着那个盒子。有时候离得远,只能看见那一点光。
不知道她白天干什么。
我白天在城墙那边帮忙。
城墙加固完了,但活没完。要清理城墙上那些烧焦的痕迹,要修补那些小的裂缝,要检查每一块石头是不是稳当。
烈无双说,这些活,能干一年。
一年就一年。
反正也没别的事干。
张奎带着人在废墟那边盖房子。
不是盖新的,是修旧的。那些塌了一半的,能修的修一修,不能修的拆了,把能用的材料收起来,留着盖新的。
他干得挺起劲。
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正站在一堆木头前面,比比划划的,跟几个人说这木头能干什么,那木头能干什么。
说得头头是道。
我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他看见我,咧嘴笑了。
“怎么样?”他说,“我这手艺还行吧?”
我说:“你以前干过这个?”
他挠挠头。
“没干过。”他说,“但看别人干过。”
我点点头。
他又说:“反正试试呗,试坏了拆了重来。”
他转过身,继续比比划划。
我站了一会儿,走了。
李嫂那边还是老样子。
人少了。
不是死的人少了,是受伤的人少了。
那些轻伤的,能走的,都走了。重伤的还在,但也没那么多了。
我去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靠着墙,闭着眼。
我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看见她坐下。
我没敢出声,轻手轻脚走进去。
她睁开眼。
“干什么?”
我说:“没干什么,路过。”
她看了我一眼,又闭上眼。
我在旁边蹲下。
过了很久。
她忽然说:“他娘的,真累。”
我愣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着我。
“你说,我图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又闭上眼。
“图个心安吧。”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