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一声,动一下。
喊着喊着,石头就到墙边了。
喊着喊着,石头就上墙了。
喊着喊着,墙就厚了一点。
烈无双还是天天来。
她站在那儿,看着,喊着。
她的胳膊好了。
绷带拆了,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疤,一道一道的,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但能动。
能动就行。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抬石头的人,看着那些垒墙的人,看着那些搬小石头的人。
有时候喊一声:“左边高了一点,往右边挪挪。”
有时候喊一声:“那块石头不行,换个大的来。”
有时候什么都不喊,就那么站着。
她站的地方,从来不变。
就是新墙最中间的位置,正对着那道堵上的缺口。
一站就是一天。
有一次我从她身边走过,听见她在念叨什么。
声音很小,听不清。
我放慢脚步,侧着耳朵听。
还是听不清。
就听见几个字。
“……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没敢停,走过去了。
李嫂也来过几次。
她不是来干活的,是来看那些干活的人。
看谁脸色不对,就拽过去看看。
有一回她拽住阿英,把阿英按在石头上坐下,扒开她的眼皮看。
阿英被她扒得直眨眼。
“睡几个时辰?”李嫂问。
阿英想了想。
“三个?四个?”
李嫂松开手。
“还行。”她说。
她站起来,走了。
阿英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继续搬石头。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忽然想起来,李嫂自己睡几个时辰?
她好像从来不睡。
每次去她那儿,她都在忙。
白天忙,晚上忙,天亮忙,天黑忙。
她睡过没有?
不知道。
加固干了十天。
不是十天,是十个那样的天。
假天亮了十次,暗了十次。
那堵新墙,从三人厚加到了四人厚。
还差一人。
烈无双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