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潜。
没有时间刻度,没有空间参照。在这片法则未立的原初之海中,唯一能够感知的,只有混沌珠与那缕来自世界意志胚胎的本能呼唤——它依然在前方,在更深、更不可测的地方。
但林昊没有急于追赶。
他在等。
等冰芸苏醒,等寒夜恢复,等所有人从那一场血战中缓过一口气。
混沌海不会等待,但林昊会。
他将混沌光罩的厚度从三寸加至五寸。光罩表面的道纹比初入深海时更加繁复细密——那是方才一战中,他强行定义混沌之剑、融合冰霜寒意、定格七十余头猎手的感悟所化。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次与混沌海的对话。
每一次对话,都在他这方初生世界的界壁上,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冰芸在他身后三丈处,被寒夜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的呼吸依然微弱,但已比昏迷之初平稳许多。
灵希的净火渡入她体内时,不再如石沉大海——那些七彩光晕开始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流转,驱散混沌海侵蚀留下的灰色暗斑。
寒夜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一言不发。
但他的手臂很稳,稳到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是整个冰凰谷的来日。
星痕依然在不甘心地摆弄他的空间罗盘。
罗盘的指针依然疯狂乱转,无法指向任何确定的方向。但他没有放弃。银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盘面上跳动的光点,仿佛要用目光将它钉死在某个坐标上。
“你在做什么?”无妄不知何时飘到他身侧。
他的竹笛已收入袖中,双手空空,依然闭着眼。
“找路。”星痕头也不抬,“我虚空遗族,生来便知空间方位。没有路,就自己造一条路。”
无妄沉默片刻。
“这里没有空间。”他说,语气平淡如讲述一个事实,“你找不到的。”
星痕的手指一顿。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那你说,该怎么办?”
无妄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头微微侧向某个方向,如同在倾听风中不存在的笛音。
“……那边。”他开口。
星痕霍然抬头:“哪里?”
无妄没有解释。他只是伸出手,朝着混沌海深处某个方向,轻轻一指。
他的指尖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任何指向性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