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歪扭扭的字迹:“老大,这玩意儿结实,天塌了都砸不碎!”
手指抚过那些字迹,沈渊闭上眼睛。
记忆如开闸的洪水——
三百二十年前,苍梧古道。暴雨倾盆,一个浑身是血的镖师倒在泥泞中,胸前插着三支淬毒的穿云箭,却仍死死护着身后的镖车。沈渊救下他时,那汉子已经意识模糊,却还在喃喃:“镖在……人在……”
“俺叫岳山!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你就是俺老大!”
从此,这个声音粗豪的汉子便跟在了他身后。从筑基到金丹,从元婴到化神,再到炼虚。无数次生死关头,那宽阔的背影总是挡在最前面。
“老大你先走!俺皮厚,扛得住!”
“放心,有俺老岳在,没人能动往生堂一根草!”
“哭啥哭!都给我挺直了!老大说过,咱们的人,站着生,站着死!”
最后一次见岳山,是半年前。武神山巅,岳山的须发已全白,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他拍着沈渊的肩膀,力道依旧大得能让寻常元婴修士吐血,但沈渊感觉到了——那只手上传来的,是力不从心的颤抖。
“老大,俺的时间到了。”岳山笑得爽朗,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炼虚境三千六百年寿元,俺多赚了十七年,值了!就是……有点舍不得。”
“武神殿交给小石头了,那小子比你当年还倔。往生堂有墨玄和巧工,俺放心。就是老大你……”
岳山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别总是一个人扛着。以后……俺不能替你挡刀了,你得学会躲着点。”
沈渊当时只说了一句:“啰嗦。”
如今想来,那竟是最后一别。
沈渊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难以言喻的痛楚。他安葬过无数人——寿终正寝的、战死沙场的、道消身殒的。他曾为一界之主的陨落主持过持续百日的星空葬礼,也曾亲手埋葬过整个文明的最后遗民。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轮回的一部分,是万物必然的归宿。
但当这归宿降临在最亲近的人身上时,那些深埋的情感,依旧会破土而出。
他想起岳山最爱喝的“烈火烧”——那种酒烈到能点燃,岳山总是一碗接一碗地干,然后大笑着把碗摔碎:“痛快!”想起岳山每次突破后,总要找他比试,然后被揍得鼻青脸肿还嚷嚷“下次一定赢”。想起建立往生堂最艰难的那些年,岳山白天开山劈石建宗门,晚上就守在他闭关的洞府外,一守就是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