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画在极致的冲击、黑暗与死寂之后,剧烈地闪烁、扭曲,然后以一种极其突兀、不连贯的方式,重新拼凑出了新的场景。
不再是混乱奔逃的洞穴深处,也不是父母用身体构筑的最后屏障下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
……
而是一个更加开阔、但同样昏暗、气氛却截然不同的巨大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穹顶极高的地下溶洞大厅,地面相对平整,但布满了粗糙的岩石和不规则的坑洼。
光线来源不明,只有几缕幽绿色的,勉强照亮了中央一片区域。
只见大约四五十匹小马——正是之前避难所里的那些难民,包括许多成年马和幼驹——此刻全都被一种散发着不祥暗紫色光芒的,微微蠕动的黑暗魔力绳索,牢牢地捆绑着蹄子,一个挨一个被集中驱赶、束缚在溶洞大厅的中央空地上。
他们大多伤痕累累,神情麻木、呆滞,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连哭泣和呻吟都变得微不可闻,仿佛灵魂已被抽走了一半。
有些小马身上带着新鲜的、还在渗血的伤口,显然是之前逃亡和冲击中造成的。
“小鱼”也在其中。
他小小的身躯同样被那暗紫色的能量绳索紧紧捆住,动弹不得,被挤在一群陌生而惊恐的成年小马中间。
他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留下道道污迹,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极致的茫然、恐惧,以及一种仿佛心脏被掏空般的、巨大的空洞感。
因为他发现——他的爸爸妈妈不见了。
就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冲击和黑暗降临之后,当他从短暂的昏迷或意识空白中挣扎着恢复一丝感知时,就发现自己被拖到了这里,被绑了起来。
而原本应该紧紧护着他的、温暖而坚实的父母的身体,消失了。
环顾四周,挤挤挨挨的都是陌生的、惊恐的面孔(在记忆模糊处理下依旧看不清细节),没有那两匹熟悉的灰色身影。
“爸爸……妈妈……”
“你们在哪里……?爸爸!妈妈!”
他徒劳地扭动着被捆住的小小身躯,试图在混乱的马群中找到父母,但视野所及,只有一片绝望的灰暗和陌生。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父母是他小小世界里唯一的支柱,是他们用身体挡住了最后的灾难……可现在,他们不见了。
是被冲散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