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盘在高处,居高临下俯视三个年轻人垂头丧气离去,步子比进来时慢,偶尔回头望一眼,只能望见灰蒙蒙的山谷。
天气阴沉,远山近树都笼在细小雨雾里,万物模糊,像县城店里挂在墙上的水墨画。
偶尔刮起一阵风,可见雨雾随风斜洒。
徐进弯腰在药田周围忙活。
外出少则半年,药田杂草无须在意,有小羽照看也不用担心野猪拱土,怕的是连雨天枯叶树枝堵住溪流,山水淹了药田。
徐进扛锄头沿小溪忙碌,在这山谷里住了这些年,清楚记得哪里容易堵。
低洼田边用石头垒了几道矮墙,能把漫过来的水引回小溪。
若是爆发山洪也淹不着药田。
黑蛇阖上眼睛,脑袋朝外搭在岩石上呼吸雨气,
溪边徐进弯腰忙活,估计他想把这些活干完,然后再出山云游收徒。
可能是那道小瀑布的缘故,山谷里的雾气比外面浓得多。
天气像雨又像雾,黏黏糊糊的仿佛能拧出水。
这种天气最让人无奈,披上蓑衣沉甸甸的,不披吧,片刻功夫衣裳就潮了,怎么都不舒服。
寻仙问道的人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埋头挖土的老头才是真正高人。
在他们想象里,仙人应当衣袂飘飘气质非凡。
不会把裤腿卷到膝盖使劲和泥巴较劲。
说起来也很愁。
都过去一百五十多年了,隔三差五仍有人沿江寻龙,雇一条小船和两个村民,备些干粮,就这么顺流而下,花费不了几个钱,又不像骑马坐车那样颠簸。
备壶酒,江上来回晃个三五天,权当是趟消遣。
黑蛇也曾贴船底偷听。
听来听去,发现这些人是真的闲,有的纯粹为了猎奇,也有人郁郁不得志来散心。
一边寻找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蛟龙,一边悠闲欣赏两岸风光,看见个山洞都能兴奋不已。
无所谓找不找得到,心里都没当回事。
后来,黑蛇终于弄明白。
为何过去一百五十多年还有人沿江寻龙,也不知哪个多事的书生,把传说写进志怪书里。
白纸黑字印出来,流传到处都是,想拦都拦不住。
恐怕再过一百年还会有人来。
世上总有些人对玄道之事念念不忘,有的人因家族争斗失势导致心灰意懒,有的人科举屡试不中满腹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