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忧虑。
他没有出言打击二儿子的热情,只是默默地听着。
夜深人静。
陈青峰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白天的豪言壮语还在耳边,可现实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挣钱?发家?
谈何容易!
他一没本钱,二没靠山,三没门路。
在这个等级森严、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世道里,
一个山沟里的穷猎户儿子,想往上爬,难如登天!
“靠山…”
黑暗中,陈青峰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两点幽暗的鬼火。
他想起了那双受惊的眼睛,想起了那个代表着泼天富贵的姓氏——王家!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涌现心头!
时光如溪水,潺潺流过山涧,转眼间,已是次年深秋。
苍山村这个清晨,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打破了惯有的宁静。
“咚咚锵!咚咚锵!”
喜庆喧天的锣鼓唢呐声,由远及近,震得村口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
一支披红挂彩、规模不小的迎亲队伍,在无数村民惊愕、好奇、指指点点的目光中,
一路吹吹打打,停在了陈大山家那低矮破旧的院门外!
打头的是两匹系着大红绸花的高头大马,马上是穿着崭新红袄、神情倨傲的王家管事。
后面八人抬着装饰得花团锦簇的大红花轿!
再后面是挑着沉甸甸嫁妆箱笼的仆役,红绸覆盖,看着就分量十足。
队伍最后,甚至还有几个敲锣打鼓吹唢呐的乐手,正在卖力地吹着。
这排场,别说苍山村,就是放到镇上,也是数得着的风光!
可这风光,此刻停在陈家破败的柴门外,却显得无比的格格不入。
院内,
陈大山佝偻着背,蹲在门槛上,烟锅里的烟丝早已熄灭,他却浑然不觉。
陈石生站在父亲身后,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心疼!
他们面前,站着陈青峰。
一年时光,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青涩。
一身明显是上好料子做的靛蓝色绸缎长衫穿在他挺拔健硕的身上,衬得他面如冠玉,竟真有几分富家公子的气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