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最高的了望台。
风很大,夹杂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刮得脸生疼。
张玄远撑着栏杆,目光越过刚刚平息战火的落凤坡,死死盯着更远处那片笼罩在黑雾中的沼泽——那是黑水潭,五阶妖兽“覆海青蛟”的老巢。
太安静了。
按照妖兽的习性,领地被侵犯,狼群被屠灭,那头领主级别的青蛟早就该掀起滔天巨浪,把他们这群蝼蚁拍死在沙滩上。
可它没出现。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整整三个时辰,那片沼泽连个水泡都没冒。
“这不合常理。”张玄远从怀里摸出一根干瘪的烟草,那是凡人才抽的劣质货,但他现在需要这点辛辣的味道来压一压心里的慌乱。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头畜生若不是死了,就是被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绊住了脚,或者……它在等,等一个能把所有人一口吞下的机会。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玄远没回头,他听得出来,是青禅和寒烟。
这两人走路的频率很特别,一个轻灵如猫,一个沉稳若水。
“魏长老他们虽然赢了,但你心跳很快。”青禅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在怕什么?”
张玄远的手指一顿,烟草被捏碎了一角。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
寒烟手里端着一盏刚泡好的灵茶,热气氤氲,遮住了她略显担忧的眸子;青禅则抱着剑,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顺了。”张玄远接过茶,没喝,只是用手掌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顺得像是在做梦。”
“你在撒谎。”青禅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刚才我看过那张玉书,前线战场虽然惨烈,但还没到让你这种‘怕死鬼’绝望的地步。你在看地图上的盲区。”
张玄远眼皮跳了一下。这丫头,太聪明了有时候真不是好事。
如果告诉她们,那头五阶青蛟可能正躲在暗处窥视,一旦大阵破了,青禅身上那点关于“炉鼎”的秘密,在这个乱世里就是催命的毒药。
到时候,不管是妖兽还是同类,都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我在想……”张玄远避开了青禅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玉书上,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了地图的南端,“如果我们守不住,退路在哪。”
他不想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