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高人胆大。”张玄远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杯壁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不知杨道友邀我一见,所为何事?信上说的先父旧事,又是指什么?”
他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杨金鹏的目光死死盯着张玄远,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他盯了足足十几个呼吸,才一字一顿地问道:“三十三年前,西河坊,有个人,是不是卖给过你们张家一份酿酒的方子?”
张玄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三十三年前?
这个时间点太久远了。久远到他这辈子还没出生。
但是在他那多出来的一世记忆里,无数琐碎的片段开始翻涌、拼接。
他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张家还没彻底败落,西河坊的生意也还红火。
有一个潦倒的散修,拿着一份名为“醉春风”的酿酒残方,到铺子里想要换一笔灵石,去冲击筑基。
那人是个天才,一手调配灵酒的手艺堪称一绝,可惜灵根资质太差,修行路上坎坷无比。
“那份方子,张家确实收了。”张玄远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不知阁下问这个做什么?那桩交易,钱货两讫,并无半分纠葛。”
杨金鹏的呼吸猛地粗重了几分,膝上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压抑着嗓子里的激动,追问道:“卖方子的人……叫什么名字?”
“杨问天。”
张玄远吐出这个名字。
他清楚地看到,当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对面那个男人紧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浓重的血丝。
“他……他长什么样?”杨金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玄远没说话。
他伸出食指,指尖上灵光一闪,沾了沾杯中剩下的茶水,在光滑的石桌桌面上,随手勾勒起来。
寥寥数笔,一个清瘦文士的侧脸便浮现出来。
那人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眼神却很亮,是那种对未来还抱着一线希望的亮光,可嘴角却又带着一丝久经风霜的苦涩。
矛盾,又真实。
画完成的那一刻,望月崖上的风,仿佛都停了。
杨金鹏死死地盯着那张由水渍构成的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被灌入了万钧的雷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