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孟远,家族里的七伯,如今管着那几十亩最要紧的灵田。
“家……家主,不,远……远长老。”
张孟远跑得有些狼狈,那一身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灰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袖口上还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味——那是刚采下来的白玉蜂胶的味道。
他停在张玄远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死活不敢再往前挪半寸。
张玄远缓缓转过身。
就在他对上张孟远视线的那一瞬间,这位比他大了整整两轮的长辈猛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捧着信笺的那双手更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不仅是敬畏,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哪怕过了三年,张玄远当年在祠堂前一剑斩杀族老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这些旁支长辈的鼻尖上。
在他们眼里,这个平日里笑眯眯的年轻人,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七伯,都是自家人,抖什么?”张玄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没……就是跑得急了。”张孟远咽了口唾沫,把头埋得更低了,双手将那封信举过头顶,“这是芦山那边加急送来的,送信的是周家的小儿子,扔下信就跑了,说是……说是周老太爷的意思。”
周家?周问年?
张玄远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时候周家来信,绝不会是请他去喝茶叙旧。
为了让周家这支在此地经营多年的坐地虎顺利回迁,张玄远这三年在暗地里没少给他们扫清障碍,甚至还得罪了那帮贪得无厌的宗门执事。
眼看事情就要落定,这节骨眼上来信,透着一股子不祥的味道。
他伸手接过信笺。
信封用的是普通的桑皮纸,但捏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封口处的火漆印泥还没干透,显然是刚封上不久就送出来了。
张玄远两根手指一搓,火漆应声而碎。
抽出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枯树枝蘸着墨汁匆匆划上去的,透着一股子绝望和……决绝。
张玄远的目光在信纸上扫过,原本就因为压制火毒而有些潮红的脸庞,瞬间阴沉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咔嚓。”
那张桑皮纸在他手中化作了粉末,随风飘进了灵井里。
“好一个周问年,好一个明哲保身。”
张玄远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