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远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只是悻悻地搓了搓手,拉着青禅转身就走。
但他感觉到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身后至少有三道目光黏在了他们背上。
那种目光不带杀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那是屠夫在估量这头猪能剔出几斤肉。
“别回头。”张玄远压低声音,手掌隐蔽地按了按青禅紧绷的小臂。
这丫头的手正死死扣着藏在袖子里的短剑,指节都发白了。
这里没有规矩,或者说,拳头就是规矩。
没找到落脚地之前,他们就是两块行走的肥肉。
沿着那条发黑的主街一直走到尽头,喧嚣声稍微小了些。
一家挂着“安居阁”招牌的小店缩在墙角阴影里,门脸不大,门槛都被踩得包了浆。
张玄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刚才那股子落魄散修的疲惫感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井混混特有的精明与窘迫混合的神态。
“叮铃。”
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店里光线昏暗,一股陈年艾草的熏香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胖子,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一块丝帕擦拭着手里的算盘。
见到张玄远和青禅进来,胖子那双绿豆眼先是在两人那身泥猴似的打扮上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青禅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旧皮袋上。
“哎哟,两位道友可是刚从大山里出来?”
胖子放下算盘,脸上瞬间堆起了生意人特有的热情,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真诚七分算计,“这黑山脚下风大露重,想必是想寻个安身立命的暖窝?”
张玄远拱了拱手,动作透着股子没见过大世面的局促,苦笑道:“掌柜的好眼力。这不是刚到宝地,两眼一抹黑嘛。想租个洞府歇歇脚,哪怕是只有个遮风挡雨的棚子也行,只要……咳,只要便宜。”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胸口,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囊中羞涩却又死要面子的底层散修。
青禅没说话,她默默地退到了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墙,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这间不大的铺子。
这掌柜的修为不高,顶多练气四层,但这铺子虽然破旧,位置却在这个混乱坊市的咽喉处。
一个低阶修士能坐稳这种铺面,背后若是没人撑着,恐怕早就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