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戏班中的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这辈子,连鸡都没宰过,只因冒充的是南军的疾营将军马骉,为了不弱马骉的威风,冲进敌阵中,可一个敌人都没砍到便被长矛刺穿了咽喉。
认识的,不认识的,了解的,不了解的,一路走来,不过半个月的时光,大家仿佛真的如同家人一般。
短短两夜一日,袁无恙,失去了一个又一个家人。
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袁无恙与仅剩下的八百多乡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点燃了最后一丝斗志与生命力,竟开始前进,一步一步的前进着,踩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前进着,面对数倍之敌,再无一人后退半步。
宁死,不退!
每个人都呐喊着,本将唐云,每个人都是如此,本将唐云,本将唐云,一声又一声。
这一刻,仿佛真的每个人都是唐云,每个都是掌握着火药配方拼死一战的唐云。
乱军,也早已杀红了眼。
双方,都杀红了眼。
断了腿,匍匐在地,用手抓着碎石砸向叛军。
刀折了,便徒手撕扯,指甲缝里塞满了血污与皮肉。
伤重得站不起身的,咬着牙将手中的长矛朝着敌阵掷去。
明明只是乡勇,只是一群杂牌军,却让乱军们肝胆俱裂。
对袁无恙来说,对他身旁的每个人来说,战,是死,逃,也死,既如此,那便死战而死。
死战,战死,本就是预料之中,本就如此,若怕死,也不会走上这场荒诞的平乱之路。
官道旁,山脚下,早已尸山血海。
乱军,没想到袁无恙这不足四千的乡勇如此悍勇,哪怕只剩下了不到八百人,反而是愈战愈勇。
袁无恙等人,也没想到崔氏竟孤注一掷,四城精锐悉数派出,超两万余乱军四面合围。
从火光冲天的折冲府大营,杀到了官道旁,足足一个时辰还要多,短短三里的路程,满是尸体,鲜血几乎浸透了官道。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着,高的地方竟有半人来高,分不清是乡勇还是乱军。
有人被斩断了胳膊,孤零零手掌还紧紧攥着兵刃。
有人被箭矢穿身,倒在掉地上,仿佛刺猬一般。
乡勇、乱军,尸体分不清彼此,能分得清的,只有袍泽,或是敌人。
北风袭来,浓烟里飘着刺鼻的血腥味、焦糊味。
山风掠过,卷起一阵细碎的沙砾,打在甲胄上发出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