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旗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林彩英没有跟进来,她知道,这个时候,丈夫需要一个人待着。
客厅里,那套黄花梨的八仙桌上,还放着两个茶杯。
一杯,是李波的。
另一杯,是他的。
茶水,已经凉透了。
桌子中央,那块从美国带回来的高纯度单晶硅,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张红旗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块石头。
冰凉,坚硬。
这就是未来几十年,全世界争夺最激烈的东西。
信息时代的基石。
李波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不是临走时那句“拜托了”。
而是坐在桌子对面,那场更深,也更沉重的谈话。
“红旗同志,你知道我们和他们的差距,有多大吗?”
李波当时,就是拿起这块单晶硅,看着他问的。
“我们能炼出这东西,纯度差一点,但也能用。”
“可要把这块石头,变成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几千万甚至上亿个开关的芯片,就需要一台机器。”
“一台,我们做不出来的机器。”
李波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那东西,叫光刻机。”
“现代工业的皇冠,制造机器的机器。”
张红旗当然知道。
他上辈子,听这三个字,听到耳朵都起了茧子。
“我们自己,也在搞。”
李波放下手里的硅块,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
“从六十年代就开始了,起步,不比日本人晚。”
“但我们走了弯路。”
“十年动荡,科研停滞。等我们回过神来,人家已经跑远了。”
“八十年代,我们想追,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劲。”
“上海的专家,立了军令状,要搞出我们自己的光刻机。”
“结果呢?”
李波自嘲地笑了笑。
“人家一台机器,卖我们一百万美金。”
“我们自己研发,花了上千万,搞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人家七十年代的水平。”
“然后,就有一种声音,越来越大。”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张红旗的心,沉了下去。
这六个字,像六根毒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