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那份《乐府新报》。
他读得很慢,一字一句。读到“嘉隆之治”时,手开始抖。读到“酌议尊为世祖”时,脸上血色褪尽。他懂了。
罗万化根本没去驳斥他,也没去争论“亲尽则祧”的对错。
而是直接跳出了这个战场,在更高的地方立下了一面旗帜一一嘉隆之治。
在这面旗帜下,隆庆皇帝的法统,与嘉靖皇帝一脉相承,共同构成一个治世的开端。
那么,嘉靖生父睿宗皇帝的神主是否在太庙正殿,还重要吗?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法统的基石,已经从“嘉靖-睿宗-隆庆”的血缘传递,变成了“嘉靖-隆庆”的功业传承。他秦鸣雷费尽心机,想从礼法缝隙里撬动的一块砖,忽然变成了整座大厦中无关紧要的一片瓦。万念俱灰。
他枯坐至深夜,最后铺纸写请罪辞呈。
理由很简单:“臣老病昏聩,妄议宗法,难堪重任,恳请朝廷重惩。”
再无一句辩解,也无力辩解。
次日,辞呈送入通政司。
消息传开,礼部其余官员彻底泄气。
原先还硬撑的几个郎中、主事,纷纷上书请罪。
暂驻太庙西厢的礼部衙门,已经是十室九空,礼部这些官员都在家请罪待弹了。
数日后,内阁拟票,太子朱批:准秦鸣雷致仕。
未加贬斥,也未追罪,准其以礼部尚书衔告老还乡。
这是朝廷的体面,也是给所有旁观者的信号,此事到此为止。
但是这份体面,只是给秦鸣雷一人的。
六科和都察院进驻礼部,对礼部上下进行调查,纠察这次风波中礼部所有的官员!
说白了,这就是朝廷要清洗礼部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科道队伍,由严用和带队,清查南京六部,清查这次风波中,南六部官员中的不当言行。
严用和从正七品的吏科给事中,一举升迁为正四品的右金都御史,完成了职业生涯的一次飞跃。与此同时,《乐府新报》的文章被各大报转载,“嘉隆之治”的说法迅速流传。
茶楼酒肆,朝野上下,开始真正回顾这八年的变化:清丈田亩多了多少粮食,边关互市带来了多少太平,新式学堂里又传出了多少读书声……
争论“该迁哪块牌位”的声音,渐渐被“如何延续这治世”的议论所取代。
一场险些掀起的礼法风暴,就这样被一篇文章定下了基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