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他对众人交代,“到了太庙前,咱们就做三件事:摆香案,诵祝文,跪拜祈福。别的什么都不做。但若有人围观、有人问,咱们就答一一答为什么来,答礼部在做什么。”
“怎么答?”
“照实答。”孙文启道,“就说陛下静养,我等监生心忧君父,特来太庙祈福。至于礼部议九庙的事……提一句就行,不必多说。话说三分,留七分让人自己想。”
众监生点头。
一行人出了国子监,往太庙去。天色已近黄昏,街上行人不少,看见这群穿着监生服的年轻人捧着香烛,都好奇地张望。
有相熟的摊贩问:“孙相公,这是去哪儿?”
孙文启驻足,拱手道:“去太庙,为陛下祈福。”
“陛下……龙体可好些了?”
“太医说正在调养。”孙文启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我等监生帮不上别的,只能去太庙诚心祝祷,盼圣体早日安康。”
这话说得朴实,却戳人心窝。摊贩连连点头:“是该去,是该去。”
沿途这样应答了几次,跟着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等走到太庙前广场时,身后已跟了上百人。京师这近十年的太平,隆庆皇帝在京师百姓心中声望之高,很多高官都想象不到。
太庙守卫见这阵势,连忙上前。
孙文启说明来意,又出示了监生凭证。守卫不敢拦一国子监生为皇帝祈福,谁敢说个不字?香案摆开,香烛点燃。
五十来个监生整齐跪在太庙前广场上,孙文启站在最前,展开一早拟好的祝文。
他没用什么华丽辞藻,就用最直白的话念:
“维隆庆八年八月,国子监监生孙文启等,谨以太牢清酌之奠,敢昭告于列祖列宗:陛下承天命治四海,勤政爱民,今圣体违和,臣等心忧如焚。伏望祖宗庇佑,圣体早康,社稷永安……”
声音朗朗,在暮色中传开。
太庙广场本就空旷,这一诵祝,声闻半里。
更重要的是一一礼部暂借的办公处,就在太庙西侧那排厢房里。
秦鸣雷今日没来。但礼部几位郎中和主事还在里头,正为六科叩阙的事焦头烂额。忽然听见外头诵祝声,都愣了。
有人推开窗户往外看。
只见广场上乌泱泱跪了一片监生,香火缭绕,祝文声声。再一听内容一一为皇帝祈福?
礼部一个郎中脸色变了:“这时候来祈福,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