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不是算,是必然。”
苏泽说道:“胥吏俸禄微薄,却掌实权。掣签法一开,肥缺近缺成了明码标价的货物。五百两买个杭州通判?对他们已是泼天富贵。”
海瑞冷冷说道:“欧阳德懒惰懈怠,殷正茂狂妄愚蠢!他们是没见过胥吏用刀笔害人。”
这点上,整个大明的六部九卿,没人比海瑞更有发言权了。
他是举人出身,前半辈子几乎都在和胥吏打交道,他实在是太了解那些胥吏了。
很多时候,朝廷的良政,经过这些胥吏曲解,就成了盘剥百姓的恶政。
他们几句话就能操纵司法,指鹿为马,寻常的地方官也无可奈何,要么选择同流合污,拿着政绩离开,要么就被胥吏折磨到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然后被上级问责。
海瑞死死盯着苏泽问道:
“这事情,真不是苏检正安排的?”
值房陷入沉默。
也不怪海瑞这么问。
这事情实在是太巧了!
海瑞又不知道苏泽有系统,苏泽前脚提醒自己要关注文选司的胥吏,紧接着掣签法就出乱子了。如果不是马连城和苏泽确实一点交集都没有,苏泽甚至从没在吏部任职过,海瑞都要怀疑,这是苏泽安排的将借刀杀人计谋了。
不过海瑞是重视证据的,他不会胡乱的怀疑。
结论就是殷正茂作茧自缚。
海瑞突然叹道:“嘉靖三十七年,我任南平教谕。县仓斗级李四,在粮斗底加夹层,一年贪米百石,如今想起来,和这马连城何其相似。”
他叹息道:“二十年了!贪蠹伎俩从未变过!但是能识破胥吏手段的官员越来越少了。”
苏泽也没想到,一向“锋利无比”的海瑞,竟然也会这样的感慨。
苏泽端起粗茶喝了一口,茶很涩,很难想象这是一位九卿重臣喝的茶。
面对海瑞,苏泽将自己心底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海公,症结不在胥吏胆大包天,而在监管如筛,权责倒悬。”
海瑞身体微微前倾道:“细说。”
“吏治之弊,首在监管缺失,且厚此薄彼。”
“都察院、六科,盯着的是堂上官。可真正操持案牍、经手钱粮、直面小民的,是这群皂衣胥吏。”“他们俸禄微薄,权力不小,却如同置身暗室,无人看管。“苍蝇’嗡嗡作响,吸食民髓;老虎’固然凶猛,却因目标显眼,反倒易被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