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哼了一声:“兵部老迈,抱残守缺!”
显然,在参谋总部的耳濡目染下,小胖钧对兵部没有多少好感。
“不尽然。”
苏泽摇头,从怀里掏出了几份资料,在太子面前摊开,一边说道:
“殿下,这是总参谋部对嘉林城攻坚战的推演方案,预计三日破城,伤亡五百。实际呢?张宪臣用了五日,伤亡逾千。”
“再看此处,对辽东朵颜部春季扰边的兵力调动预判,推演认定其主力必走大路,结果其偏师走山险小径,险些袭破一处屯堡…”
朱翊钧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数字和与实际不符的标注,小眉头渐渐皱紧。
“为何会错?”
苏泽指着那些差异:“是参谋们不聪慧,不勤奋吗?”
小胖钧摇头。
苏泽给出了答案:
“而是他们精于计算沙盘上的山高水远,却不知真实的边关山路雨后泥滑如油,辎重难行;他们推演蒙古骑兵冲击如潮,却不知塞外初春的“白毛风’能冻掉手指,弓弦凝霜拉不开!”
“他们懂得最优的战术布置,却不曾亲手带过兵,不知新卒临阵会腿软,老兵油子会偷懒!这些,不是坐在暖阁里看文书、算数字能体会的!”
朱翊钧的怒气稍敛,但依旧不服:
“那也不必一去就是一年!更不该把李如松他们都调走!孤的功课怎么办?”
“一年之期,恰是底线。”
苏泽语气坚决:“新兵三月方能成卒,熟悉边务、了解敌情、建立威信,非数月之功不可得。至于殿下的功课…”
他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下来:“殿下天资聪颖,已非稚童。李如松等离京期间,正可尝试由殿下亲自主持小型兵棋推演,或研读经典战例。”
“臣等亦可精选有实战经验的边将轮流入宫讲学。待李如松等人历练归来,殿下再听他们讲述亲历之得失,两相对照,岂不比只听一家之言更有进益?此正合“纸上’与“行间’相互印证之道。”苏泽顿了顿,看着太子若有所思的神情,又加了一把火:
“殿下可还记得陛下常提起的戚继光将军?其着《纪效新书》、《练兵实纪》,条条皆金玉良言,正因其年少时便亲历东南抗倭,于行伍中体察入微。”
“李如松等人,皆是陛下与殿下为未来柱石培养的将才。若只养于温室,不历风霜,他日殿下亲政,真遇战事,何人能为殿下执锐攻坚,运筹帷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