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其详”的眼神。他这位下属,看来是真豁出去了。不多时,一份名单递到了王锡爵手中。
名单上,赫然列着松江府几位最具影响力的致仕官员和世家大族当家人:陆氏、顾氏、钱氏,几乎涵盖了大半个松江绅权阶层。
衷贞吉说道:“大人请看,这些人,或自家工坊亦有蓄奴积弊,或与徐家姻亲故旧盘根错节。他们怕什么?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所以?”王锡爵放下名单。
“所以,下官给他们指了条“明路’。李贽李卓吾,还在府衙“协助调查’。”
王锡爵瞬间了然:“你要用他?”
“正是!”
衷贞吉点头说道:“李卓吾狂名震动江南,昨夜振臂一呼,数坊奴工应者云集。他在松江多留一日,便是悬在那些大户头顶的一把刀。谁知道他会不会心血来潮,再去“访察’别家工坊?”
衷贞吉说道:“下官今日已“体察’李卓吾名士风骨,不宜久拘,打算明日便“恭请’他出府衙暂住,并安排其在城中文昌阁讲学三日,专论“工商民生’、“百姓之道’。想必,松江士子定会趋之若鹜。”王锡爵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
狂生李贽,如果在现场点上几家的名字,会不会再掀起一场新的奴变?
王锡爵问道:“如果松江府的士绅配合呢?”
衷贞吉立刻说道:
“若松江事了,案情明晰、人心安稳,下官自当李卓吾北上。届时,松江之事,便是“铁案’,再无反复之忧。”
王锡爵彻底明白了衷贞吉的阳谋。
保释李贽并安排讲学是“恐吓”,让士绅们日夜悬心,生怕这把火随时烧到自己。
而“礼送北上”是“利诱”,只要你们乖乖按我的剧本走,把“徐播罪大恶极,义民情有可原”的口径坐实,我立刻把这尊瘟神恭送出境,大家从此相安无事。
留在松江是持续引爆的炸弹,送去京师则祸水北引,松江士绅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当真是好算计啊!
松江府的棉纺织发达,几乎所有士绅家族都有工厂。
就算是没有工厂,哪个大家族不蓄养家奴的?
李贽的组织动员能力,煽动能力,在年轻士子和普通百姓中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只要他留在松江府一日,很多人怕是都睡不安生。
王锡爵满意地说道:
“此法甚妙,就按照衷知府的想法试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