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
李贽辞了南刑部员外郎的官印,一身布衣,只带了两箱书稿,加上两个追随他的学生,前往松江府的吴淞口,准备搭船北上。
如今两京之间很多士绅商人,都会选择这条海运路线,比起舟车劳顿的陆路,如果能接受近海的风浪,乘船是更加舒适的选择。
抵达松江府的治城华亭县之后,李贽让一名弟子去打探吴淞口的航运消息,带着另外一个学生找了一家茶肆歇脚,顺便要来了近几日的报纸。
南京和京师之间的邮政越发的发达,京师能够买到的报纸,南京都有。
无书不欢的李贽,早就染上了报纸瘾,这几日都忙着赶路没能看报,总算是有机会来解一解读报的瘾。看了几份报纸,李贽的眉头皱起来。
这几日的报纸,都在讨论“折役入税”改革的事情。
李贽的眉头皱起来,他和何心隐讨论过这个问题,对于“折役入税”的改革很抵触。
李贽并不认为这项改革能够改善江南的现状。
包括报纸上刊登的苏泽奏疏,李贽也不觉得,朝廷通过一纸法令,就能解决江南蓄奴的问题。一道政令,就能让这些豪强大族乖乖释放奴隶?
朝廷诸公未免想的太简单了。
而且李贽也不觉得,仅仅是蓄奴,就能改善底层百姓的现状。
李贽在与何心隐的信中,讨论过江南棉花丝织行业内的雇工问题。
这些雇工,都是临近村镇破产的农民。
他们进入城市谋生,当真是手停口停。
他们不得不日益在工坊之中劳作,比以往种田的佃农还辛苦。
而且雇主还不需要承担他们的饮食和住宿。
李贽在给何心隐的信中写道:“江南雇工,出劳出力,还要自行承担生存成本,是比家生奴隶还要凄惨的存在。”
一些转型比较快的大家族,也开始使用雇工来代替家奴,最地狱的地方在于,这样的剥削效率反而更反而是一些守旧的家族,还在搞奴工制度。
底层百姓的状况要改变,不仅仅需要朝廷的政令,还需要别的东西。
就在李贽思考的时候,街头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喧嚣骚动,夹杂着凄厉的哭喊和粗暴的嗬斥。茶客们纷纷探头张望,议论声四起。
“又是徐阁老府上抓逃奴了!”
邻桌一个行商模样的汉子压低声音。
“啧啧,这半月都第三回了吧?徐家那棉厂,啧啧。

